童年雖歷崎嶇,但因著喜歡孩子, 亦對一位好同學患有唐氏綜合症弟弟的鍾愛,22歲那年,自港島的家跑進老遠的新界投入智障兒童的教育事工,那時雖未信主,仍得蒙保守,讓我每天在與智障孩子的相交中,常被他們不曾受世俗污染的心靈觸動,心意每有更新,縱使童年常有匱乏,但在成長後,有機會可以幫助這群社會弱勢的孩子獲得進步,給我無比幸福的感覺.
在接觸孩子的頭半年裡,教導方法難免稚拙,有一次,為了自己教導孩子無方,導至課室秩序大亂而感無能為力,躲進學校洗手間埋首沮喪痛哭之際,突然回想曾許承諾,便應矢志不渝,從此進修不斷,漸漸默願特殊教育為我的志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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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六月漫天紅棉飄絮的時候,每當我在青蔥的草地上為孩子推韆鞦嬉戲,總看到校舍後面有推土機與工人在草坡上工作,一座座別緻的平房隨後拔地而起,漸漸拼砌成一系列優美的校舍,那便是我現在工作的地方。
經歷了十八載的學校,當年美侖美奐的新校舍,已破舊處處,設施已無法合肢體弱能學生的需要;學校是七日住宿學校,孩子的多重弱能情況,遠在我的經驗之外;家長的情緒與其他支援需求之大,也不比他們的智障孩子少;職員過百,職種二十餘,日夜輪值,我在上班後,要花上一兩個月才能有機會見到所有同工;適逢資源有變,宿舍人事更替頗多,而學校部又因有兩位同工先後產假,需要另聘人員;作為空降校長,與原有同工的理念仍在磨合,起初目睹孩子的需要有許多極需改善之處而未獲同工的理解,我時感焦慮;舊校重建,臨校暫棲,與則師不斷討論新校設計,都不是我的經驗之內的事。每天早晨,我在職員宿舍的床上張開眼睛,四周寂靜,聽到內心向神的呼喊,求祂幫助,給我智慧,讓我不要辜負這群孩子。
不久,我收到幾位老師聯名給我的一張卡,寫上許多鼓勵的說話,最後寫著:「走這山上的路,妳不會孤單。」;這張卡一直好好地珍藏在我的辦公桌抽屜裡,還有往後收到的好些來自同工和家長的信函與卡片,與及一位叫「小天使」的匿名同工常在我的辦公室門外送上小禮物或寫著鼓勵字句的紙卡,陪伴我在學校心志堅定的渡過七年的日子;雖間有疲累困頓,懷疑自己能力之時,但我從不懷疑這份工作的意義,同工和家長的說話,成為了我的安慰。
隨後,一輛又一輛的輪椅,承載著一個又一個肢體殘障的孩子,每學年源源地給送到這裡;教我奇異的是,許多學生脆弱的生命因著父母及家人的愛而得以豐盛地支持下去,甚至茁壯;他們大都不能言語,但靈巧清澈的眼睛與豐富的表情經常流露著懂事、能感應人情、熱愛表達的素質,肢體障礙無阻他們對環境的察覺及認知的進步,他們向我們揭示如何以一個看似脆弱的生命,維繫著身邊所有人的愛,似是軟弱,卻又是堅強。白天,我看見他們在同工努力不懈地教導時活潑好奇,訓練時的頑皮「投訴」;晚上,我看見他們在宿舍的床上安舒地靜候入睡,仰看我的俯視,展現安寧而又會心的微笑,讓我在下山回宿舍的路上,心滿意足。
隨著新校舍一磚一瓦地拼砌成形,這山已不寂寞,因為沿途家校結伴;同工的進步,思維的轉化;家長對孩子不懈的愛,日漸積極面對生活,參與學校;孩子也因著同工的奮進投入,自我感覺良好,生氣盎然;來自社區的義工,已非過客,而是與我們同喜同悲。於學校,我看雖仍有不足;於內心,我滿懷感激,那正是我們需要上帝工作的空間;辦好一間學校,如同管理一份產業,那決不是我個人的能力可以完備,[若不是耶和華建造房屋,建造的人枉然勞力。](詩篇127章)。
許多人會為智障孩子的缺欠而憐憫,為肢體弱能的孩子而對造物充滿懷疑。生命的圖像有時一片亂象,令人費解,但我開始在想,答案也許就在最後一幅拼圖裡;看不清,是因為我們的智慧並不完全;滿腹疑團,是因為我們還未有足夠的經歷去體會。
我確信我們每一個人一生中在不同時間都有不同情況的匱乏,因此我們要互相守望倚靠,智障孩子都可以成為別人困頓中的天使;許多人在世務中掙扎,翅膀太沈重,不能起飛,尋找那些需要安慰的人;惟有我們智障的孩子,心無二意,順服生命中的一切,以僅有的身體和智力條件中努力生活,以簡單而又純一的心啟迪被世務所累的我們,成為別人的安慰。
經過這許多年與智障孩子在一起成長的日子,回望遙遠如煙的過去,終於恍然,童年時的欠缺已不再是一種遺憾,在這份工作裡,每天都從孩子與家長的身上學習到生命的功課,我已得著那上好的,而且豐盛實在的生活,慈愛的天父,我已學會了,多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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