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7月20日 星期五

優之良品?

新認識的一位女孩今天將面對其人生第一個大考驗: 中學文憑試放榜。

女孩因有所經歷, 立志當社工, 心無旁騖, 向八大院校全數報讀社工課程。 但就讀中學只願意推薦數位成績較佳的報讀社工的同學,女孩無份被薦, 信心已被毀一截。


憶起小五被選加入學校合唱團,代表出賽校際音樂節, 編排隊型期間, 兩位男女音樂老師,像在攤檔挑生果似的對著數十小孩評頭品足, 點評至我排在其中的第二行時, 我本站於左列第一位, 老師說:[這個不行,要換一個smart一點的站在最邊。];  smart這個英文字雖未能全解的我,從此都記得:我原來並不smart 。

以前聽過一位學生屢獲獎項的輕度智障兒童學校校長自豪地告知:[我們的學生一定要出眾程度不佳的學生, 一定要把他們盡快轉介至中度智障學校。], 當時這位校長正在處理一個向她苦苦哀求,不願意將孩子轉離這校的學生家長, 校長說:[無論她如何哀求,,我也不能讓程度不佳的學生拖累我的學校水平。]

修讀社工的心志與中學成績, 歌詠與孩子的長相,程度稍遜的智障學生與學校程度標籤有何關係?

教育, 在許多辦教育的人的眼中,原來仍然都是一場淘汰賽。 教育, 若只是不斷挫敗孩子的信心, 教育只是一個檢測[完美]產品的機器, 然後拋棄他們認為的[次貨.], [次貨]背負標籤在社會自浮自沉。

今早讀報, 素常重視獎牌的內地政府已對本屆派出奧運選手的[唯金牌論]降調, 開始宣揚[參與過程]。

要每一位學生為己而傲,還是以孩子的獎牌或成績建立學校的名望?到今天,仍然是一個社會公義議題。 






2012年7月17日 星期二

百年與一天

喜歡樹,特別是老樹,看到在上綠蔭廣被,在下盤根深廣,有些還外露匍匍於地面,供人倚坐納涼。這是曾歷多少暴風苦雨,見證多少世代變化才能成就?

多年前目睹所屬機構在領導接班安排上幾歷折騰,體會育才需時經年,且栽培接班不應只局限一人,因此,雖距自己退休日子尚遠,同工管理經驗尚淺,已努力構思與落實培訓接班[層],冀盼當中有同工脫穎而出,他日繼承管治,也好有不同層梯的同工同心配搭幫扶。

喜歡管理學大師Peter Drucker的那近乎是信仰的領導哲學,也喜歡德勤(Deloitte)的人力資源發展模型,就是從[選才,配才,育才,留才,聯繫]數個向度出發;過程期間,亦機緣巧合地外聘得數位資深的教練與人力資源專才到校進行一系列中層培訓,並與一兩位與我資歷相若,同心期望扶掖後進的資深同事商討傳承計劃,當時難得大家心目中傳承對象的人選優次相若,栽培接班的看法一致,接班層的培訓與管治機會的提供便漸漸展開。

在不同的中層會議或個別溝通的場合,我清楚提出:期望有更多中層同事能逐步承擔更大的學校管理責任,磨練管理與特教學問,善用學校提供的多元發展與內外培訓機會,同時探索個人日後的發展空間與意向,也好讓我有更多的時間整理與繼續開拓多重障礙孩子的教育,讓機構奠下更好的基礎,日後好好延續特教使命。

在那數年間,刻意安排與這些同工定時面談溝通,除探討他們的工作挑戰與隊工合作情況,我亦與他們分享自己在工作中的歷練與心路歷程;中層的年青同工大都表示喜歡好好教學,不作他想,反要我大力鼓勵嘗試面對管理責任的挑戰;翻閱這期間的面談筆記與跟進,讓我曾樂觀地認為隊工不分你我,和諧同心,預期的接班安排進展暢順,我熱切盼望隨著有更多的[放手],可以體現我在多重障礙孩子工作的最後心願:完整地整理與研究多重障礙孩子的教育,讓這份[資產]在他日我離去後伴隨新班子更上層樓。

怎料未幾,情況漸轉,爭競漸露,隊工暗湧頻現;一次,向牧師討教,牧師提出:[別以你在特教長期浸淫的歷練為鑑,期望同工如你一樣穿越歷練。];這話一直教我深思,也一直疑惑。也許,我的路,一直不是這樣走過來;也許,我們在[那些年]成長的特教人,長期在沒有升職,沒有發展的機會下每天執柯伐柯,只要看見孩子分亳的進展便樂上了好久。也許,那些年,我們要鑽研特教的學問,是要破斧沉舟,飄洋過海,才能開拓學問的新空間。也許,我一直對學問與孩子的專注,低估了隊工人際的複雜,將[表]看成是真的[裡]?也許,我們這些一直對提攜過自己的特教前輩念念不忘,是錯誤地期盼新的一代也有一夥願意[薪火相傳]的熱心?也許,我對廣受家長與專業同儕認同的學校的管理歷練及特教模式,在同工間原來不過爾爾。

離開後,知道一些之前所未悉的狀況,一位其他界別的老前輩慨歎:[為何你現在才知道呢,難道他們之間就從來沒人告訴過你麼?];一位富洞察力的同工後來指出:[難到你還不明白,他們要的是機會,不是你那套甚麼按步就班式的[承傳],更不是期望從你手中接過你視為寶具的[火棒]!]。聽後,在難過中的恍然,卻讓我釋懷了,雖然那手中的火把已落了空。


今早重讀[標竿人生],華理克指出神會以百年栽種一棵大樹,卻僅以一天時間讓磨菇長成。人要走自己喜歡選擇的路,才能甘心樂意去經歷自己所選擇的風雨。我曾錯在一廂情願要別人執我的[火把],走我所安排,以為[美好]的道路。

百年與一天,都是要自己走過,才能體驗;這傳承的火棒,在一處熄滅,也將在另一處開始點燃,無人接過的火棒,不再在乎是否有人伸手接過,而在乎神是否能容許化為燭光,繼續燃燒照亮。












2012年7月11日 星期三

[雙無]孩子

那天晚上的鏗鏘集再度探討[雙非]孩子使用香港醫療教育,以至社會福利問題。

在港出生的父母非港人的內地孩子當中,部份有殘障,五官略為不[齊整]或有長期病患, 就此便給遺在醫院, 成為孤兒。

當中有些就是留在醫院期間離世的, 看後, 深深感到[雙非]在港雖然引起強烈的爭議, 但站在特殊需要群體的立場,在[雙非]的背後, 香港實在造福了許多不幸的小孩, 這類孩子能[有幸]在港出生,遭棄, 也可保著小性命活下去。 再不然, 進了香港的院舍, 或最終進入特殊教育體系, 無論殘障多重, 都可以接受教育。

設想這些小生命, 假如在內地出生, 他們不是早夭, 便是給遺棄, 或被送進福利院, 暗無天日渡過一生。

 孩子無辜, 假若國家富強, 醫療體系完善, 教育發展惠及每位孩子; 假若香港人口政策不是見步行步, 前任特首軟弱乏力,本是同根生的 [雙非]與香港的居民, 便不會相煎太急了.。

以前的崗位也接觸到這類父母非港人的特殊孩子;, 我為此感恩, 他們要是生於國內, 早已不能活到進入教育體系裡, 站在服務特殊教育需要群體的立場, 這些父母雙無的孩子能來到我們這裡, 我們能跨過界限幫助他們, 是一份超乎我們所想的安排。

孩子來到世上, 已是獨立的個體了, 中港若要融合, 教育是重要共融的一步; 盼望的是國富民強, 社會公義, 每位孩子都獲得最好的前途,,中港不再有隔閡, 盼望[雙非]只限於形容父母非港人的身份,,而非用於他們孩子身上的標籤。

香港的人道, 便是向內地展現的倫理窗口, 香港為這批在港出生的孩子, 在遠遠的將來, 透過教育共融, 又將播下多少公義, 人權,法治,平等的種子在這批孩子與他們的父母心內.......

2012年7月10日 星期二

一粒沙子

今天在家長組織會議之後,一位同行者堅定地說, 要發揮一粒沙子的最大力量; 教人肅然。

是的, 一粒沙子,雖甚是卑微,但吹進眼裡, 會剌痛眼睛流淚,要除之而後快; 一粒沙子, 走進鞋裡,走路不舒暢, 要清之而後快。一粒沙子,會喚醒人們,有些事情不做,這沙子將永恆地發揮卑微,但又不得不教人注目的[不快]。

當沙子聚在一起, 在風中打轉, 會教人視線迷糊,不能前進。

當沙子靠攏, 聚沙成包, 可禦洪水,可抗戰火; 聚沙成塔, 可立地為記。

延綿無際的大漠都是由沙子堆成, 當沙子堆在一起, 它的力量可以有無窮的變化。

因此, 要改變任何事物, 都是由一粒沙子做起。

當沙子要靠在一起,風,只能改變地貌,不能改變你們走在一起的事實。

2012年7月9日 星期一

一根刺

昨天主日聽了一篇很好的講章, 以[恩典]來形容本不為世俗的我們所歡迎的[一根刺]。

有時, 我們的身體會出現一根刺: 如殘障, 缺憾,疾患, 不適

有時,我們的生命會出現一根刺: 例如遺棄, 貧窮, 誣陷, 失意, 誤解

有時,我們的社群會出現一根刺: 智障孩子, 老化的人口, 流浪者
 
有時,我們的當權者會有一根刺: 不同意見的人士

更多時候, 我們就像刺蝟,遍身是刺, 挑戰我們的價值觀, 試練我們的能耐, 喚醒我們的良知,躲逃不得。

刺--是福是禍,還是隱藏著智慧的人生必經閱歷,促使我們以及社會長進的動力?

朋友傳來一個韓國無臂孤兒的故事,邊看邊笑邊流淚,值得再思。


生命就是這樣帶著刺的悲喜交集過程。



泰浩的故事:
 http://www.youtube.com/watch_popup?v=BfL2U0BJ48g&vq=medium#t=81

2012年7月3日 星期二

遙念溫州社福院的孩子

精神行為無能力者,是在社會上擁有最少生存條件者;若果是小孩,他們更無助;若是孤兒,更處於最缺乏的底層角落;他們是沒有人注意的一群,環繞在他們身邊工作的一群,也是社會不起眼的一群;漸漸,他們的工作也無人過問,這些智障或多重障礙孩子的命運,在乎落在甚麼人的手裡。在經濟發展較成熟的社會,衣食生活的基本安全或許有所保障,但生活質素,情感靠賴的保證仍然不容易。

在內地,這些孩子乃[三無]者:無勞動能力,無收入來源,無法定撫養人。三無人士,只要給關在福利院裡,便成為社會所眼看不到,終身被遺忘的人。

報載:浙江溫州蒼南縣社會福利院為求[管理方便],將殘疾孤兒的日常照顧管理外判,由數位年逾六十,對特殊教育需要的孩子毫無認識的農村婦女照顧。福利院最近有一群義工前往探訪,赫然發現孩子不是被鎖鍊拴腳圈頸,便是被布繩以死結圈繫,像動物一樣遭拴繫起來,整天的生活,包括如廁與進食,只能逗留於原來位置。

這些孩子都有智障,有些患腦癎,大小便失禁;有些不能安坐,也有些呈現挑戰性行為,看顧的婦女不懂處理,惟有將這群小孩[圈養]。事件曝光後,福利院負責人承認有[看管不到位]之責,允諾[追究]瀆職人員。

曾經在內地不同的福利院當過義工或探訪,也曾在本地教養機構工作期間碰到相近的情節;繫綁--是好些年前機構職員明裡或暗裡的管理兒童行為方式,當年曾為此悲憤莫名,雖嚴加整頓,輔以培訓督導;但總有職員暗裡藉著各式各樣使孩子可以[安坐]的方式,方便管理,並避免因意外發生而承責。

隨著經驗增加,開始以更多的角度看到這圖畫:
  • 政府若以慈善觀念看待這些孩子,所提供的編制往往僅能維持基本/或低於基本生活所需的運作,勉力為之的安全所需有時無法應付。遑論身心發展成長,感情依歸。
  • 若機構管理層疏於支援,缺乏培訓與巡視督導,職員只會以自己的土法處理孩子的問題。
  • 若機構缺乏持分者或社會公眾的監察,閉門運作,職員亦在封閉的生態下工作,久之觀念怠弱,陋習叢生;有心者亦會忍受不住混亂的工作環境而求去。

社會公眾若對這群身心障礙,特別是重度障礙者缺乏關心,孩子在隔離院舍生態,學習,生活質素與社區參與缺乏,腦袋閒置,但情感與刺激需要卻發展反差,漸漸形成多類的挑戰性或自我刺激行為,以渡過困乏剥奪的生活,若落在知識貧乏的照顧者手中,更成為了惡性循環,在不明所以的社會公眾眼中,以為[可怕]。

身心障礙孩子並非天生不可理喻,但在另類的三無:即[無足夠具知識人手協助,無參與社區生活,無社會公眾關心的情況]下,他們的宿命,只能靠是否有幸遇到一群以服務他們為職志的職員,以一頂三,在最小資源下做最大的限量,在隔離的圍牆中破繭而出。

溫州社福院的孩子,鎖著你們的,不單是那有形的鐵鍊,還有那院舍的高牆,以及那些良知冰封上鎖,把孩子的生活外判那些[價低者得]個體戶的政府官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