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到過座落於民居中的禮拜堂參與復活節聚會,探訪了一家有二百多個孩子濟濟一堂的幼兒園,一所臨時停電而需要燃點蜡燭的小型醫院,也落區探訪了好幾個家有身心病患的困難戶。
禮拜堂主要由一對同為牧師的夫婦主持,聚會女性長者人數佔九成多,但幼兒詩班,兒童詩班,成人詩班,唱詩與講道期間投影簡報一應俱全。教我感動的是領詩的姊妹以手勢與肢體語言領導會眾演譯詩歌,座中長者如幼兒唱遊,認真仿效,充滿中國特色的普通話詩歌一遍又一遍的響起,伴隨整齊專注肢體揮舞的滿堂唱誦,一眾老婆婆好像孩子般服從與專注的跟照,對遠方訪客送上真摯又靦腆的微笑,淳厚樸實,煞是動人。宣道期間,牧師準備的內容較為艱澀,老婆婆少不免會在座中耳語交談,又或禁不住在堂中出入,上廁走動。適值祟拜主日有數十人認信受洗,仍以婦女與長者為主。
另一戶人家則是一個六十多歲,因患高血壓與糖尿而左身中風偏癱的老太太,從近乎漆黑的樓梯踏進家門,狹小而雜物滿佈的家居,在四週好像塵封數十載,昏暗污髒一片當中,卻坐著這位皮膚白皙,身型富泰,笑意盈盈的婆婆;婆婆說以前在飯館工作,退休後卻中了風,兩個兒子都四十多歲,小的一個之前因醉酒摔壞腦袋,損害了智力,從此賦閒在家,只靠大兒子撐起兩個殘疾家人。婆婆說買藥難以得到全額補貼,所以一直都要動用積蓄。臨行,我們為婆婆一家三口拍照,他們樂得很。
護士帶我們沿路走回醫院去,沿街都是相熟攀談的街坊,十分親切;更見年青的醫生助理揹著藥箱,沿街向小孩子派食流感疫苗,原來該區最近爆發流感。
其中一天應邀到當地的殘聯為一群智障,自閉,腦癱孩子的家長講課,中心的建築硬件不俗,但軟件如訓練計劃與專業提供仍處起步階段,因此家長們對聽課與發問都十分積極,從他們提問有關孩子的一些行為問題,本應輕易處理,但都變成棘手難題,可見他們的培訓需求甚殷。看到他們期盼的目光,我希望日後有機會能夠有系統地支援他們。
在新的映秀小學看見乖巧可愛的孩子,災難過後的傷痛與陰影可能終生伴隨的老師,我們都不忍多言。其中一位老師對我說,高年級的孩子現在只有十多個,因為四年前遇難的孩子都上不了這些級別了。副校長告訴我們,全校學生三百多,教職四十多,遇難近半;而整個映秀鎮的居民,亦從原來的一萬二千多,剩下目前的六千多;毋怪乎街上雖然處處新房,但都人跡稀少;硬件重建可以很快,但心靈重建卻是漫長。與教職攀談時,淡淡的表情,隱隱尚藏哀愁。與外面漩口中學遺址川流不息的擾攘訪客,形成冷漠的對比。期後聽見另一些人說:[地震過後,這一帶地區的人都開始抱著今天有酒今天醉的想法。]
經都江堰回成都,我們亦順道探訪一個於地震後活埋九十多個小時後獲救的女醫生,醫生最終要完全截除左手與兩個下肢,醫生之後成為基督徒,並成立了以六個不同服務,專聘殘疾人士工作的社會企業,經營不易,但積極奮進,女醫生面上燦爛自信的笑容,讓我們看到三肢截除後的生命,仍然活得起勁,或更勝之前。
四川歸來,腦海中浮現一個又一個在困乏,在殘舊樓房中,在災後陰影中尚能平靜面對的面孔,憶起不久前的教會復活節主題:[盼望],真正的盼望,就是在未知何往之刻,仍然昂步前行,步放明天;而這些平民百姓,活在今天,不看明天的話,是否亦是征服落入盼望的虛無的良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