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與女

時光荏苒, 但昨日不可追, 若不捨守望, 總有一天, 一切釋懷, 放下.

時光沒有虛渡, 因著[愛], 雖有懸念, 最終夢圓.

這是個可能屬於我們每個人的故事.

十分鍾愛Michael Dudok de Wit 於2000年獲奧斯卡最佳動畫獎的[父與女].

動畫描述小女孩與父訣別, 思念之情, 並沒因歲月而消逝, 伴隨女孩渡過生命四季, 直至返回天家, 重見闊別近一輩子的父親..

Michael在荷蘭出生, 八十年代移居英國, 深受中國及日本藝術影響, 擅長以水墨或水彩表達光影及人物姿態, 以[留白]突顯天色, 天氣, 季節, 景象線條簡潔優美, 所創作人物毋須表情交代, 卻能讓觀眾深刻掌握角色情緒.

Michael在動畫中選用的音樂都別具特色, 短短三,四至六七分鐘的動畫大都以極具戲劇性的古典音樂配襯, 與故事情節配合細膩. 節奏明快. 同一首主題音樂以多次變奏表述情節跌宕. 如呼吸般自然.

動畫以同一個樹林與湖濱長堤為背景, 女孩在不同的年紀騎著單車, 時而結伴, 時而單獨,與不同年紀的騎車者擦身而過, 反覆變奏的The Danube Waves主題音樂, 或輕快, 或沉重, 或澎湃, 或哀傷, 歲月如歌, 已別的父親一直深藏於女孩內心某個角落, 早年的訣別已成懸念.

Michael以黑色水墨為主調, 或濃或淡, 表達了情感意象; 單車輪轔轔滾動的聲音, 輾起地面石子時的顛簸, 車輪折射在地面的陰影線條, 或快或慢, 充份表達了小女孩的輕鬆或惆悵心情; 湖濱長堤上間歇的單車鈴聲, 樹枝搖幌的悉碎聲音, 不同季節的候鳥呼嘯, 交織成一個你我似曾相識的生命, 一個十分簡單的故事, 卻以極豐富的大自然意象與聲音含蓄地交錯描繪, 影像流麗.

奇妙地, 動畫沒有展現人物表情, 卻又盡在不言中. 沒有斑爛的色彩, 卻豐富地表達了一份歲月情懷, 父女彼此懸念之情. 沒有言語, 卻又情深義重.

 

女孩年老的一天, 靜靜地在喻意棺木的小艇裡躺下, 終與父重逢.

想起自己的父親, 他雖然歿於五十三之齡, 他卻在我四歲的時候與我在感情上訣別了.

那天黃昏, 我發著高燒, 父親回家後把我抱了去找醫生, 我伏在他長年都穿著的上班格子西裝服上, 濃冽的香煙味湧進我的鼻子裡, 那是代表父親的氣味, 我乖乖不動, 那繚繞不散的煙草味, 此後陪伴著我. 代表了父親曾給我的安全感, 並且那一刻給我獨佔的溫暖父愛.......

父親離開了近四十年了, 他的煙草氣息, 將成為我在他日尋著他的印記.

感謝Michael Dudock de Wit 的[父與女]安慰了我.

從今以後, 四海為家

親愛的爸爸, 媽媽, 老師,治療師姐姐哥哥,叔叔嬸嬸:

你們還好嗎?

我走了已經好幾天了, 天家的歸程很遠,  雖然知道能返回天家是上好的福份 ,但我仍然掛念與我常在一起的你們.所以在途中給你們寫這信.

對不起,我這趟不辭而別好像有點不禮貌, 這從來都不是我的作風.但天父給我在世間的旅程原來不經意已完成了, 祂希望我可以早點回家,過更好的永恆生活, 因此, 祂待我在農曆新年見過愛惜我的爺爺嬤嬤後,渡過一個愉快的春節, 便在我的睡夢中悄悄地把我接了回去,這樣便不會吵醒我的爸爸媽媽,以及我的哥哥姐姐,讓他們有一覺好睡.他們也毋須為我向學校請假呢.

可是,當我回頭, 看見爸爸媽媽因為我不能再與他們共寫我家奮鬥的故事而流淚,老師, 治療師與幫助我的叔叔嬸嬸仍在大惑不解, 我多想向他們好好的送上一些我來不及說的話:


[爸爸, 多謝你,因為你從來不是因我能否成龍而全心給我最好的.]

[媽媽, 多謝你,你與爸爸在家中好好分工,  照顧我的攣生哥哥和大姐姐,讓家中每一個孩子都得到最妥貼的照顧.]

[哥哥姐姐, 多謝你, 你們與我一起十一年, 親暱友愛,  好不快樂. 爸爸媽媽將來年長了, 請代我照顧他們.]

[老師,治療師姐姐哥哥: 多謝你們,無論我怎樣哭鬧, 你們都知道明天我會不一樣.]

[嬸嬸: 多謝你, 我是一個有性格的孩子, 但你們從來都明白我的需要, 並且讓我在率性中諦造進步.]

[我親愛的同學仔, 銘成, 雪子,  志浩, 以馬內利....,多謝你們,大人們常以為我們不會溝通, 其實我們常常依依哦哦的在發隱形短訊呢, 大人們的電波是不會收到的, 你們掛念我好一會便夠了,  我會在天家先看看有甚麼地方好玩的, 在遙遠的將來給你們介紹介紹.]

我在世上的時間只有十一年,天父給我的[行李]亦不多, 雖然這樣不完全的肢體好像是欠缺, 但我在回[家]的路上卻是最輕省的.

聽說我現正啟程前往的天家是很自由的, 所有人在世上的束縛都掙脫了, 因此,我走的時候甚麼也不用帶, 我的輔具,我的輪椅,統統都不管用, 因為我將會以靈來無拘無束地生活, 這個可難不到我,因為我一向像那位很早便到了天家的位海倫凱勒姨姨一樣, 從來都是用心來感受地上的世界的呢.

爸爸媽媽, 我知道你們喜歡乘風碧海暢遊,所以你們會將我放在海裡, 希望我以後也可以自由自在隨波四處無際浪蕩,謝謝你們的心意. 其實天家四季怡人, 不用種, 也不用收, 無愁無慮應是最安靜, 最舒服的呢!

爸爸媽媽,各位愛我的大小朋友, 再見了, 記得我, 但不用記掛我, 將來見.

感恩的子建上



後記:

子健於2009年2月的一個早上, 被爸媽發現無聲無色地走了, 年11歲.

愛戶外活動的爸媽心願子健原不自由的軀體得釋放, 遨遊四海, 故此夫婦倆特選了一個平日寧靜的日子乘帆船出海, 將兒子的骨灰撒放, 想起這一幕, 不由得肅然起敬.


寫於2009年2月3日

小圓圓剪髮

小圓圓前兩天剪髮.

完全癱瘓, 近乎完全失明, 只能靠並不太健全的聽覺及被動的觸覺來感應周遭環境人物的她, 原來很喜歡剪髮, 當理髮師開始用噴水壺灑濕她的頭髮時,濕濡的感覺讓她感到清新特別,即時咧開咀巴笑了. 從來沒人看見過她會大笑.

家長義工七手八腳忙碌地幫忙固定她圓圓胖胖的小頭, 濃密的黑髮一綹綹地給剪下來, 頭上剪刀霍霍的聲音, 散落在臉龐上的頭髮帶來癢癢的感覺, 這些多樣化的打擾對她反過來是一種歷奇, 好像很懂事的她, 感受到周遭的人為她而團結忙碌, 反而感到很有趣, 笑意更濃.乖乖地接受服務.

完成後, 理髮師用電風筒把散貼在她圓臉上的碎髮吹走, 暖暖的風吹在臉上定是教她感到很舒服, 享受著這片刻難得的體貼, 感受到自己成為照顧的中心, 小圓圓的笑意更濃..

一整個下午, 小圓圓臉上的微笑都沒有消散.

是的, 不能回家, 很少到外面山下的世界, 仍然不能奪走孩子渴求歷奇經驗的心, 他們卑微的要求, 一直在等待我們的明白與回應.

寫於2010年11月10日

起在夜盡處

一天的時光中最喜清晨，以往可能擔掛工作， 睡眠質素欠佳， 夜夢連連， 容易醒轉， 因此有時索性黎明未至便起來，漱洗沐浴， 頭腦醒了一半，坐於窗前， 浸淫在一片暗色之中， 腦海混沌漸退， 心神漸漸安寧， 於默想與主帝對話間，心中漸漸無聲， 如同沉潛於湖中深處， 從安定至緩緩浮出現實， 天漸明， 時光已不覺過了大半個小時。 這份破曉時份修得的安靜， 可助我面對另一天的[壓力]。

離開工作後，作息規律未變，近日天氣炎熱， 日間容易令人昏沉，故更刻意早至五時便起床，在一天最好的時光與神聚面，面窗而坐，閉目靜思，窗紗在晨風中飄盪，一陣陣鳥聲傳來， 不同的時刻， 鳥聲各異，遠近環迥， 時而清晰， 時而隱約； 漸漸， 花園平台開始有老人家傾談之聲，不用看鐘，不用張眼， 便知晨光初露，新市鎮開始甦醒過來。

完成早禱與讀經之後，才不過六時多， 天尚暗， 炎熱未至， 做過早操， 看畢晨早新聞， 晨風仍在四處窗戶穿梭遊動，尚有漫長的一個早上，供我[揮霍.]。

既然難以享受夜， 便享受她的餘暗， 並迎接一天的光明吧。

 

 

 

寫於２０１２年６月

山水之間

林語堂在1933年於上海一間大學演說其感悟:

 [人生在世, 幼時認為甚麼都不懂;大學時以為甚麼都懂, 畢業後才知道甚麼都不懂; 中年以為甚麼都懂, 到晚年才覺悟甚麼都不懂.]



年少時曾讀過這樣的一段:

 [老僧三十年前見山是山,見水是水,到後來見山不是山,水不是水;如今見山又是山, 見水又是水.]

今早重讀Rick Warren的[標竿人生]第22天:[神關心你這個人遠勝於你做的事. 因為我們是人(human beings),不是事(human doings),因為我們帶進永恆的是品格,而非工作.]

懂與不懂, 是山不是山, 是水不是水, 就是[人]與[事]在我們一生間的交錯徘徊的感悟. 又似乎只有[不懂]的迷惘, 才漸進入不同的境界.

開會有益?

乍看題目， 準沒人共鳴,包括年多之前的我在內.

現在, 我卻有了不同的體會.

其實,只要願意,只要留意, 只要刻意,學習可以隨事,隨時進行.學校會議的設計與經營亦如是.

會議提供一個正規或常規的渠道,讓各方意見百川匯聚,融智薈萃.促進機構持續發展.

學校各類大小不同層次的會議,人力與時間資源成本高昂,而且通常都要多方調度協調才能成就此寶貴空間,善用會議,注入學習與凝聚團隊元素,會議才可成為一個讓所有參與者有所期待的空間.並能衍生動力,為日後的工作帶來活力與盼望.

低效能的會議通常的症狀是: 議程眾多,各自紛陳,過程單向,枯燥乏味,主持主導,時間冗長,互動欠奉,若不幸遇上敏感議題,群組間利益角力,要不各自盤算,要不劍拔弩張,議而不決或議而未決,會議:變成消弭意志士氣的擂台.人人聞[會]色變.恐怕青春浪擲.

更常見者,是召開會議的一方,自訂議程,且已有方案,會上自問自答,與會者有沉默服從者,噤若寒蟬,主持可一搥定音;白紙黑字,指令執行. 或有遊離份子,察然辯色,暫不表態,主持便堂而皇之,滔滔說項;如遇抗爭激辯者,雙方則運用沉默多數作籌碼,變成主持與個別發言者的雄辯與角力空間.任憑時間飛逝.彼此消弭.苦不堪言.

諷刺的是:不少人在沉悶沉默的會議過後,甫步出會議室,卻竊竊私議,真心話才在那時的三五成群中交流.角力場從會議室延伸至日常的工作空間.繼續彼此消弭.

十年管理生涯,校內校外,開會無數,無論親手經營.抑或被動參與,或看盡百態.或在當中扮演不同的角色.上面的毛病,都一一犯過; 直至去年,因著思維的轉變,刻意實踐,有了不少體會與小結.希望薪火有繼.

善用會議讓教職從工作中產生的疲怠洗滌淨盡,並從中互相支持激勵,誘發動力,持續進步.那必然不是提供咖啡奶茶,或靠幾句由領導搔不著癢處的激勵說話來成就.動力乃源自群體的互相啟發,水乳交融,有所發現,有所得著,有所盼望.因此,能夠看見教職這份渴求,會議的目的及設計便有了新的方向:


會議目的:

每次會議都是一次教職共同學習的過程,所以,會議是屬於大家的, 議程是大家關注的,成果也是共享的.

每次會議希望達成的目的宜精不宜多,宜是影響廣泛的發展性議題,才能引起各層教職的共同關注.

會議籌備:

會議既是教職學習過程,便需要從思維範式,視野拓闊,深度分析,互動討論,融智分享等角度來籌措. 討論活動便得活潑新鮮,或起或坐,隨著肢體轉移而讓腦筋保持靈活.

能獲得大部份人關注的議題便愈能獲得更多的積極回應,主持要準備的,不是天衣無縫的預設答案,而是收集足夠的資料數據,引導參與者把握機會,一起介定問題,多角度分析思考,歸納討論內容,以致作出建議回饋.因此,決定何種討論活動可以刺激思考,如何分組更能將不同專業,不同風格的同工配搭得宜,以至可以獲得最佳的積極參與效果,都是主持同工的考驗.

主持人的安排

較傳統的權威型管理模式中,一般的教職會議主持人多由上而下的安排,大都基於管理層的角色責任考慮, 因此都會有固定的主持人,希望會議過程以至結果都可以由某些管理角色掌握.惟主持人的風格及溝通能力往往成為與會者參與程度的關鍵, 由本學期開始, 我們將校務會議以往由副校長或校長專責,逐漸遷移為中層輪任, 輔以二人一組為主席, 事前按中層教職的風格悉心配搭, 以期擦出火花, 並以多元的活動與討論模式,激勵同事的高度參與.因著每次由不同的中層同工主持,能引起與會者對會議的新鮮感, 從而引起期待.產生歸屬.

分組策略

中國人大都不習慣在大庭廣眾面前表達個人意見,特別是與主流意見有差異的想法,這是可以理解的,因此,多以分組討論及總結匯報,讓個體的想法可以安心地在組內表達但又毋須以個人身份公開報告.

若確切讓個體有更高度的參與,分組的策略需要多元化,例如:每兩人一組以3分鐘討論, 再與鄰近的二人組合併,如此類推,個人的意見可以獲得交流,也可以獲得身份的掩護,對較沉靜內向或信心不足的同工會更有利.

身心障礎兒童學校的專業眾多,要反映同工的全面意見, 跨專業分組的策略尤為重要,此外,基層同工的聲音亦需要重視,分組中亦應容讓有不同層級的職員並存,讓跨層,跨專業同工可以交流分享, 互相聆聽.

分組策略亦需兼顧群體中不同配搭所引起的張力,主持對此需有足夠的敏感度,特別要鼓勵較沉默的一群表達意見,因此,分組成員中的配搭與互補十分重要.

分組亦需要物色適合的組長,懂得帶動組員討論,提供多角度思考,並且能促進組內各成員的均等參與.

會議過程:

難度高的議題,不能期待一次會議便能解決,主持要[見好就收],將暫得的結論帶回高層管理的會議桌上,來回切磋,讓同工的思想獲得消化,沉澱,以至衍生新的想法,過程的蘊釀可能比匆忙結案更重要,更能獲得廣大的認受.

假若我們視會議是同工的學習過程,是塑造人多於處理事務的話,每一個會議都可以成為團隊建設的新契機,學校核心價值的驗證與貫徹.那麼,學校便毋須耿耿於懷會議的結果是否完美有序,按過去年多的經驗,同工的視野擴闊了,團隊和諧了,核心價值清晰了,那麼,會議的結果往往比學校少數領導層同工的預期還要好,至少,雖不中,亦不遠矣.

匯報策略:

匯報是同工討論的結晶,可以運用較有創意的方式表達,按以往我們曾用角色扮演,圖畫或標語口號表達小組總結,讓所有同工在耳目一新的情況下深刻掌握不同的訊息與想法.

會議紀錄是一項頗沉重耗時的工作,若能預見將匯報或討論結果以內聯網上的討論區進行紀錄,可以成為會議紀錄的附檔,亦可以在會後繼續延展討論,可以大大節省負責紀錄同工的時間.

會議長度:

一小時最好, 二小時也不是不可接受,要視乎會議性質,牽涉的層面與召開的頻次;同工在下午放學後都已疲態畢露,疲勞轟炸式的單向參與會議實在對雙方都是折磨.

主持的態度:


開會既是育人的工作,那麼主角便不再是主持的本人,而是與會者.主持是討論的促進者,角度的提供者,意見的歸納及綜合者,主持毋須在意個人的表現,反而刻意讓參與者去表現他們的參與,主持[英明神武]式的知曉一切,有時反而抑制了參與者的表達意欲.因此,主持需要披上的是[謙卑]的外衣.這有時在高層管理當中,因著對校情的透徹掌握,有一定的想法,反而不易為.

當同工開始意識學校領導層沒有既定答案或隱敝議程,便會釋然表達自己的意見,主持的重責便不再是英明神武,運籌帷握,而是虛懷若谷,循循善誘.並在適當的時候激勵士氣,歸納總結.

每次會議,都是一個教職發展的項目,開會若要有益, 便必須開會有方,這是我這年多以來的經驗總結.


寫於2009.2.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