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3月28日 星期五

[友共情]的啟示



閃亮, 在每人個人心目中都有不同的定義.

有人需要以別人的認同定位自己的價值, 比如職位,名份, 金錢. 美貌與美好的身型. 這是屬於外表的閃亮.

但是, 在孩子的世界中, 他們需要的是一份自主的[有能為力]感. 對於肢體弱能孩子,[有能為力]是在於他能自主所喜作的事情. 當做著自己所喜歡的事情的時候, 他們的眼睛, 便會閃著喜悅的光芒.

紅館舞台上的閃亮, 是來自背後以千萬計金錢打造的眩目型像, 經過成本效益精算後的澎湃視聽刺激方程式, 令人以為[值回票價]. 是加工的閃亮.  可是, 上週五學校綜藝比賽裡的每位站過台的同學, 既沒有豪華的燈光背景, 也沒有色彩繽紛的華衣美服與優質數碼杜比系統音響,他們的閃亮, 背後沒有方程式計算.

他們的閃亮, 是源於一份原始的熱切:[我覺得好玩.], 從六歲到十八歲, 都毋懼台下眾目睽睽, 他們以靦腆的笑容, 因緊張而走音的歌聲, 略帶焦慮的站姿, 忘記了台詞的結舌, 鼓著最大的勇氣, 好好完成這心路驚險的一幕.   有些雖然步履不平, 但卻選擇了舞蹈來表達自己, 有些忽然忘記歌唱或故事的內容, 但卻堅持站台, 定過神後, 勉力為之.  他們以一夥單純未經雕琢的心, 不計較演出是否完美, 不計較是否在展示自己的弱項, 他們的閃亮, 就如銀河眾星, 雖然微小, 但都在閃爍.

比賽中其中一項[友共情]手語歌曲, 就是這樣的一個典型, 同學們礙於聽障或構音困難, 故以手語向我們分享了樂韻訊息, 歌詞背後的愉悅情緒, 盡都寫在這群孩子的面上, 有嚴重聽障的同學, 可以自豪地以手語表達他們不難解釋的情意, 痙癴的同學, 可以適意地以粗大動作表達甚麼是愛, 他們將每一個字, 都化成看得見的感惰符號, 以可掬的笑容, 流暢的手語編織出[友共情], 他們彼此對望, 時而與台下觀眾以眼神交流, 深刻地表現[友共情], 原是他們內心的渴求.

肢體弱能的孩子, 不一定要追捧舞台與獎項的閃亮, 不一定需要接受反覆被動的操練, 完美無暇的演出才能閃亮, 他們只簡單地把真心樂意喜歡的訊息及事物與大家分享, 真正的閃亮,來自他們赤子的真誠, 與[我有話可說]的一份自足, 這份閃亮, 就是定義於他們自我發現的旅程上.

2014年3月24日 星期一

靠估vs.評估

今天出訪友校, 藉著友校的平台,聽了數間不同類別與程度的特殊學校老師分享校本評估心得.

所見所聞實在大同小異,面對的挑戰亦雷同, 學校同工如參與分享,恐怕都是五十步笑百步而矣.

香港的特殊教育病在[特殊],學生按[病理]被分類,先按[病況]分類: 智障的(當中也有肢體弱能的), 肢體弱能的(當中也有智障的),視障的,聽障的, 自閉的(當中也有智障的)....; 再繼而將智障進一步按智商分數再行分類,輕度的,中度的, 嚴重的...;

教育工作者各自表述的時候,會不忘說:[我們智障兒童學校..../我們肢體弱能學校.../我們嚴重智障兒童學校...]; 你與我, 你們與我們,彷彿彼此都活於兩個不同的世界.

我們好像不斷要將所處的環境內各事各物進行分類,否則世界便難以運作,教育亦如是,於是: 主流學校有主流學校的課程, 特殊學校有特殊學校的課程, 智障兒童學校有智障兒童學校的課程,然後當中再有輕度的,中度的, 嚴重的,家家炼鋼.各自在自己的框框裡打拼,積極來看,是百花齊放,百家爭嗚.但都忘記了,從來學障的都是個體的內在與外在差異的互動結果,教育不是治病,而是育人.治病,要分類處理; 育人,卻是大同小異.

整個教育,便是處理差異的戰場.對差異的包容與否,不經意便成為歧視的起源.

既然沒有一統的課程,更無法有一統的評估,雖按教改的同一課程架構,但都只能在語言符號接軌,例如:七個學習宗旨,八大學習領域,九大共通能力,四個關鍵項目,五個學習經歷.... 內容實體與評估機制仍得靠各自奮鬥

說到評估,特殊教育的評準三十多年來都沒有多大根本的改變,因著早期受著行為學派的影響,大都以教師為本的協助方式來釐訂學生的獨立完成程度,如[執手協助],[口頭提示],[獨立完成]等,或以完成的程度比例:[全部掌握],[大部份掌握],[少部份掌握]...又或兩者相輔相承運用,不一而足.

總之,無論用那一種方式,都不能教人安心,因為無論如何將之以數字表達, 企圖量化為數據,轉化為各式各樣的圖表,仍猶如近日金融海嘯,全都是築於浮沙上的衍生工具而已.

學習是個體內在的認知與情意互動交織.遞進的過程,協助形式只是對教者的描述,學習也不是以量的完成為質優.

課程與評估掛鉤,沒有1,不能衍生2, 無論為學習而評估,抑或評估所學,當中的評估機制如何苦心,都只是零和遊戲.真是苦了特殊教育的老師.

課程要一統? 評估要多元? 現在可以做的是仍得是靠估了!

同工們,課程與評估尚未成功,我們仍需努力.


寫於2008年11月17日

2014年3月17日 星期一

左右

墟市新開了一家裕華國貨公司地鋪, 貨色多樣, 健康食品琳瑯滿目,細看大多是台灣某大健康食物品牌, 以為此店是家居樓下[華潤堂]的姊妹店, 售貨員連聲澄清:[我們不是內地公司,華潤堂才是, 我們雖賣國貨,但不是共產黨, 我們的老闆是華僑.].

我好納罕:[那麼我們小時候買圓頭學生皮鞋,黑膠圓角書包的中國國貨公司,大華國貨公司不又是國內在港開設的公司麼?]; 售貨小姐亦答不上嘴.

國貨公司是家中的集體回憶, 小時候的校服是大地牌的確涼白色恤衫, 側面開拉鍊的藍斜褲,深寶藍麻包絨校褸, 黑膠皮書包, 白飯魚布鞋,圓頭黑皮鞋配白短襪, 還有母親常買來作早餐的香甜濃郁的[樂口福],偶爾才買的零食:透明塑料樽裝的鹹金棗以及奶味濃烈的上海大白兔糖. 洗澡用的檀香皂,冬天防爆拆的檸檬霜,色,香味仍深刻留在感官回憶裡.

國貨公司是我家在窮日子中讓我們感到有尊嚴的購物地方, 而白恤衫配深藍西褲在我成年後有一段日子, 仍時有穿著的心愛配搭. 有一段日子, 家中看的還是香港商報, 我在小六時第一篇投稿獲刊登的亦是新晚報. 內容是描述乞丐討吃, 社會不公; 大抵[思想正確.]; 記得還獲酬兩塊港元, 因太遠, 沒法拿.

老爸那時在中環工作, 常回家告訴我們在德輔道中看到左派在示威, 看得出爸爸在英資機構當小職員受氣後, 目睹左派示威期間那份吐氣揚眉之慨, 我的小學年代天天乘電車途經中環的中國銀行總是紅旗飄飄, 豪氣干雲霄的播放[大海航行靠舵手].[東方紅]; 我已逝去的曾當貨車司機的好姨丈, 那時是摩托工會會員, 週未在他家中渡假, 一天到晚都聽到他用唱機以黑膠碟播放革命歌曲:白毛女, 紅色娘子軍, 國際歌, 紅燈記,智取威虎山 .... 邊引吭高歌; 而我那位已逝去多年, 當時七十多歲,抽煙常嗆的老外婆也常將紅膠套的毛語錄愛不釋手地[研習], 她是否左派, 至今對我仍是懸案.

看了香港商報[打倒英美帝兼老蔣]多年後,上了中學, 有一天, 老爸回來, 如常拋下一份報紙, 卻是我們絕對陌生的[工商晚報], 上面罵的卻是[老毛], 此後, 香港商報在我家絕跡, [工商晚報]取而代之. 我過了好一段時間才能習慣.

剛上中學, 乘電車放學經中環期間, 看到抗議日佔釣魚台的遊行, 我開始每天用僅有的零用錢買明報, 每月買我其實看不明白的明報月刊.

至於爸爸為甚麼一天之間, 改買右派的工商晚報, 與外婆看毛語錄一樣, 都是懸案.

國貨公司, 是過去親切的回憶, 今天不認作共產黨, 反多添了一份曖昧.

2014年3月15日 星期六

惜, 心字旁一個昔, 胸懷昨日也.
 

能[惜], 便能[慳]. 因為念舊. 不會貪新. 惜是慳之母.

惜, 是對歲月的敬禮, 對[舊]的一份尊重.

老照片, 舊腕錶, 陳年日記, 褪色衣服...都是一份又一份的回憶, 包括交織在一起的人,事, 氣味, 情感, 隨著年月增加, 都如醇酒發酵, 氣息濃郁, 我們看到的已不是物件的本身.而是生命經歷的種種片段. 與我們曾經甘苦與共.

惜與慳, 也許是攣生, 前者感性, 後者理性, 二者並存, 好讓我們的人生既有感性細味, 又有理性節制.

胸懷昨日, 步放明天. 既有昨日恩典, 明天的得失, 便可隨遇了.

2014年3月10日 星期一


[慳]字, [心]字旁一個[堅].

青蔥歲月, 事事新奇, 樣樣吸引, 花得起, 也棄得快. 與[慳]字絕緣.

年月已逝, 不久之前, 一位摯友以[慳]字來形容我近年的生活取態, 我終於踏入心堅的人生階段.

好些年前, 接待一位海外朋友, 年紀輕輕, 已薄擁資產與物業.

帶她逛街, 她只看不買, 倒也樂在其中, 她的理財哲學簡單不過, 每次見到眩目美物, 她會自問:

1. 是否已擁有類似的東西?
2. 是否真有需要?
3. 是否物有所值?

層層迫問下, 買, 反會內疚. 她大都能征服誘惑, 輕省踏上歸程.

一位已逝數年的好友曾這樣說:[每次打開衣櫃,若以破爛來定義丟棄, 我這一輩子都不用再添衣服了.]

這話在我腦海中盤旋良久.

心堅便是慳, 是一種生活態度: 既不能帶走, 那就不看, 不想, 不買. 不擁有. 雖然有時不易.

後來, 更認識了小圓圓和一眾重障小兄弟姊妹. 感悟他們一無所有, 只憑一夥尚會跳動, 能敏銳[愛]的心存活, 生命, 那還需要其他身外物呢?

開始渴慕: [身無長物, 家徒四壁]的境界, 希望終有一天, 未歸塵土前早享乾淨俐落的輕省日子.


2014年3月3日 星期一

老虎與蝴蝶

許久以前,在電視新聞報導中看到一則新聞,教我深思良久。

話說歐洲一個新落成的動物園,一頭猛虎出現奇怪的步態行為: 該成年老虎不斷以前行三步,後退三步的步式在寬敞的獨居獸籠中反覆進退。堂堂巨獸,雖然日行萬步,但都是侷促於方寸之間。

原來該虎遷居之前,久居於一個設備較原始的動物園,長期受困於一個狹小的籠內,前行與後退不過三步便觸及欄柵;日久,可憐的巨虎形成了牢不可破的前三步後三步的習慣。以至遷到新動物園後,生態縱大為改善,牠卻已失去縱橫馳騁的天性。

我們的天空有多高,原來也取決於我們的思維習慣。

一位嚴重受傷的山火倖存者,顏容盡毀、五指失去、聽力及視力嚴重受損的年青人曾對我這樣說:「那場山火只是我生中一個經歷,我不會把它無限放大。」

那個經歷,讓他曾經憂鬱,不太靈光的資質,也讓他在追尋學術發展的路途上困擾重重;回望過去,他說:「要比常人付出四倍的努力才能成功,但沒有付出,便甚麼也不會發生。」;他又鼓勵我們的同學:「只有追求知識,才可以改變我們的生命,知識會一直深藏於我們的腦袋裡,沒有人可以把它劫走。它永遠成為我們的一部份!

這份體會,雖寥寥數語,並和著淚與汗,但卻告訴我們: 殘疾--決不能成為囚禁我們心靈的牢籠!我們的眼界有多闊,夢想有多大,走得便有多遠。

OO八年獲得奧斯卡最佳影片的法國電影:「潛水鐘與蝴蝶」乃出於同名的一本小說,作者尚多明尼克,本為法國一本著名的時尚雜誌編輯,年方四十,因一次嚴重中風而全身癱瘓,改寫了他的人生。

尚多明尼克從此不能動彈,不能自理,不能言語,只能靠眨眼來表達自己;經過黑暗絕望的日子後,在言語治療師的協助下,他終於一字一頓的以眨眼來完成了「潛水鐘與蝴蝶」(The Diving Bell and The Butterfly)一書,讓世人瞭解一個癱瘓沉默的生命,其實生機無限。裡面其中一句話深深地觸動了我:

「我決定停止自憐,我雖然動彈不得,但有兩件事不能妨礙我: 我的回憶與我的想像。」
就是這份回憶與想像,激勵他雖囚於形同「潛水鐘」的軀體,仍擁有如同蝴蝶翩翩飛舞的心靈自由

但願我們肢體有礙的同學,看到欄柵,便想像跨越之後的海闊天空。我們的同工,面對學習有障礙的孩子,能決意打開囚禁著他們的「潛水鐘」,讓他們學會: 寧做脆弱但可自由飛舞的蝴蝶, 也不做原地踏步的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