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離世前住於灣仔老區,三位先後歿於上世紀二次大戰日治香港之前, 太公太婆年老病故, 身為長子的大伯父才不過二十六歲, 未成家的他卻因長期奇怪的嚴重偏食而至病歿.
那時候, 火葬乃匪夷所思, 他們先後給土葬於鑽石山, 那是香港市民昔日最大的墓園, 沒有規劃的墓地, 橫七八豎,方向混亂地立滿了山頭, 到後來, 連人行的路都沒有了, 掃墓的人只能將亂七分糟凌亂的墓座當作石階, 於[磨肩接踵]的墓碑間來回穿梭[尋親], 太公太婆與大伯父的墓地就像香港現在的地下劏房戶, 在那貧困的年代, 死者固然沒有選擇, 生者都不會吭一聲了.
前兩年, 偶爾前往掃墓的母親赫然發現本與大伯父合葬的祖母的墓座給拆毀了,祖母的骨龕給移走,卻剩下同穴的大伯父的墳已毀,骸骨外露,浸在雨水中,已經發黑; 母親奔走查探下, 方發現祖母的骸骨已隨親友[移民]去了。
母親於心不忍, 來回各處探究如何收拾此局,過了了好陣子, 終於決定來給一眾留在鑽石山墓園的親人來個徹底的安排: 回歸大地!
來到撒灰的草坪盡處, 代理骸骨火化的小夥子,依時攜來三個大小不一的褚紅色布袋, 最大的是太公, 次小的是大伯父, 最小的是太婆, 據說都因個子大小與骨質密度而異。 這是我第一次親睹這些親人化了不同形態的[真身]。
火葬場辦事處的職員帶來了一個簇新的銀白色,線條簡樸單的鋁質製撒灰器, 他小心翼翼地將骨灰按序倒進器皿裡, 他說面對先人總要謹慎.
連綿的大雨卻適時地止息了, 母親和我輪流提著撒灰器, 走到草
坪中間的石徑, 沿路動作生疏地一上一下的按動手把, 米白如麥片碎屑的骨灰便一把一把地散落於草地上, 在連日雨水滋養的一片翠綠中形成兩行長長的白色痕跡.
雨又開始綿密起來, 地上的翠綠與米白, 與陰暗的天色輝影得出奇地明亮. 一隻黑色的鳳尾蝶翩翩地在圍繞著草坪四周的龍船花中飛舞, 彷彿為回歸大地的兩代三口相迎.
我至此才發現有一片骨灰緊緊地依在腳趾上, 我沒有將之擦去, 眐著這一小片本由血肉之軀化成的米白碎屑, 分不清那是大伯父, 還是太公太婆, 如今是這麼近, 那麼遠.
在雨中站立了好一會, 草坪上的兩行米白, 在密密交織的雨線下漸漸化進泥土裡. 此後與大自然同為一體, 只餘一兩片碎碴兒不捨地留在那裡. 依依地向這久違七八十年的的塵世惜別.




![相片:一切勞碌都是捕風
今早讀[傳道書], 遇到機構前輩之前曾與我分享傳承經歷之痛, 提及數個傳道書第二章的數節. 前輩說在工作中曾作錯誤的決定, 莫以此為甚.
17 我所以恨惡生命,因為在日光之下所行的事我都以為煩惱‧ 都是虛空,都是捕風‧
18 我恨惡一切的勞碌,就是我在日光之下的勞碌‧因為我得來的必留給我以後的人‧
19 那人是智慧,是愚昧,誰能知道‧他竟要管理我勞碌所得的,就是我在日光之下用智慧所得的‧這也是虛空‧
20 故此,我轉想我在日光之下所勞碌的一切工作,心便絕望‧
21 因為有人用智慧知識靈巧所勞碌得來的,卻要留給未曾勞碌的人為分‧這也是虛空,也是大患‧
22 人在日光之下勞碌累心,在他一切的勞碌上得著什麼呢‧
日光底下無新事, 如今我也遇上同一景況, 證明了上帝在我等受造之先, 已知血氣生命不能進入永恆, 因此我們總不以地上的一切為滿足, 人世若無永恒之盼, 如何抗衡種種不公不義的橫逆?
錯誤的決定, 落空的傳承, 與僥倖之所得, 乖常之職場倫理, 最後都是虛空. 懷抱理想是虛空, 懷抱不義也是虛空.
惟獨上帝洞悉一切, 祂在傳道書最後的一節這樣安慰我們:[因為人所作的事, 連一切隱藏之事, 無論是善是惡, 神都必審問.]](https://fbcdn-sphotos-b-a.akamaihd.net/hphotos-ak-ash4/p480x480/375809_210235365774531_630076422_n.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