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0月25日 星期五

滂沱大雨下, 與母親到歌連臣角為從未見過面的太公太婆,以及大伯父撒灰.

他們離世前住於灣仔老區,三位先後歿於上世紀二次大戰日治香港之前, 太公太婆年老病故, 身為長子的大伯父才不過二十六歲, 未成家的他卻因長期奇怪的嚴重偏食而至病歿.

那時候, 火葬乃匪夷所思, 他們先後給土葬於鑽石山, 那是香港市民昔日最大的墓園, 沒有規劃的墓地, 橫七八豎,方向混亂地立滿了山頭, 到後來, 連人行的路都沒有了, 掃墓的人只能將亂七分糟凌亂的墓座當作石階, 於[磨肩接踵]的墓碑間來回穿梭[尋親], 太公太婆與大伯父的墓地就像香港現在的地下劏房戶, 在那貧困的年代, 死者固然沒有選擇, 生者都不會吭一聲了.

前兩年, 偶爾前往掃墓的母親赫然發現本與大伯父合葬的祖母的墓座給拆毀了,祖母的骨龕給移走,卻剩下同穴的大伯父的墳已毀,骸骨外露,浸在雨水中,已經發黑; 母親奔走查探下, 方發現祖母的骸骨已隨親友[移民]去了。

母親於心不忍, 來回各處探究如何收拾此局,過了了好陣子, 終於決定來給一眾留在鑽石山墓園的親人來個徹底的安排: 回歸大地!

來到撒灰的草坪盡處, 代理骸骨火化的小夥子,依時攜來三個大小不一的褚紅色布袋, 最大的是太公, 次小的是大伯父, 最小的是太婆, 據說都因個子大小與骨質密度而異。 這是我第一次親睹這些親人化了不同形態的[真身]。

火葬場辦事處的職員帶來了一個簇新的銀白色,線條簡樸單的鋁質製撒灰器, 他小心翼翼地將骨灰按序倒進器皿裡, 他說面對先人總要謹慎.

連綿的大雨卻適時地止息了, 母親和我輪流提著撒灰器, 走到草

坪中間的石徑, 沿路動作生疏地一上一下的按動手把, 米白如麥片碎屑的骨灰便一把一把地散落於草地上, 在連日雨水滋養的一片翠綠中形成兩行長長的白色痕跡.

雨又開始綿密起來, 地上的翠綠與米白, 與陰暗的天色輝影得出奇地明亮. 一隻黑色的鳳尾蝶翩翩地在圍繞著草坪四周的龍船花中飛舞, 彷彿為回歸大地的兩代三口相迎.

我至此才發現有一片骨灰緊緊地依在腳趾上, 我沒有將之擦去, 眐著這一小片本由血肉之軀化成的米白碎屑, 分不清那是大伯父, 還是太公太婆, 如今是這麼近, 那麼遠.

在雨中站立了好一會, 草坪上的兩行米白, 在密密交織的雨線下漸漸化進泥土裡. 此後與大自然同為一體, 只餘一兩片碎碴兒不捨地留在那裡. 依依地向這久違七八十年的的塵世惜別.


2013年10月19日 星期六

懷念[和暢]


才不過數星期沒到[和暢], 昨天與家人前往晚飯時, 才驚訝它原來已變臉成為上週我曾到過的[裕華國貨]; 當時我還不知不覺, 以為是[和暢]旁邊開的新店.

大明里與廣福里是大埔南的中心點, 位於汽車不能駛進的墟市中一系列舊式唐樓中間, 建有一個從早到晚都散坐著老人,小孩及外傭憩息的小公園; 環繞在公園的四周, 多年來都是一些形形式式的個體小商戶, 從吃喝以至民生日用都齊備, 早期初住大埔, 大明里與廣福里遍小商戶林立, 樓上閣樓多的是小型理髮店, 美容店與改衣店, 也有賣舊書的; 昔日中秋與除夕佳節,都特許假日小販擺地攤, 販賣來自各不知名角落的十元八塊廉價小玩意, 頗受坊眾歡迎. 那些節期, 我也常蹲在地攤, 興緻勃勃地搜索那些獨一無二的小擺設玩意.

[和暢]就是在這一系列的人間風景中站穩了腳; [和暢]以份量十足,粥底綿密見稱; 曾吸引傳媒來報導; 她的客家菜也很道地, 每天均有合時老火湯恭迎, 價錢大眾, 店子雖只設十來桌, 坐滿都不過是三十多人, 但厚厚的菜譜卻是琳瑯滿目的菜式, ; 店內各壁高懸繞有古意的警世字畫, 左右兩對角的高處有兩部雪花牌膽機電視俯視, 總是識趣地低聲吟哦, 不會滋擾滿座的家庭式食客談天說地.

華衣美服, 紋身穢語, 高談闊論的食客都鮮見於[和暢], 到[和暢]的大多是日常便服的家庭食客, 兩個小菜, 一盤老火湯, 一碟[和暢]馳名的小食, 吃飽一家, 都是百餘元而已. 那位患了嚴重脊彎的中年女收銀, 也絕不會因顧客有否放下貼士而給你白眼.

平生因大都素食, 對[吃]亦不大注重, 且不喜嘈雜環境, 沒幾間食肆讓我感到有所選擇, 並且可以坐得適意自然, [和暢]卻是出奇的有這樣的一股親切韻味, 與店外的零散地坐著老少的小公園互相輝映, 倒成一幅和諧的社區圖畫.

[和暢]客常滿卻不嘈吵, 菜式雖多卻不濫製, 裝潢雖略舊亦不頹; 只是實實在在, 貨真價實而沒有[賺盡], 服務員來來去去都是那數位, 忠心耿耿, 與小店芋共存共榮, 不卑不亢, 就是教人舒服.

[和暢]忽地消失, 教人若有所失, 才不過數週, 原來小公園的四週數間店鋪都悄悄地換成了集團式的連鎖店, 斜對面一家[海皇]粥店, 另一邊的[北京同仁堂], 前邊一家[憶世通]和數家連鎖數碼電話店,大明里好像是悄悄地整了容的女子, 注射了botox, 拉了一點點面皮, 但熟悉她的面孔的人, 總覺得有點不舒服, 不自然.


[和暢]消失於大明里, 連愛吃素的我也回味的蜆介鯪魚球,酥炸小雲吞與鹹魚肉餅煲仔飯, 不煮晚飯的日子, 又不喜吃快餐的滿意選擇都失落了.

隨著多間連鎖店的進駐, 對面賣蛇羹的老店, 旁邊的家庭式洗衣店, 外傭和基層主婦常在搜索的出口成衣店, 街角小檔推銷各式各樣奇怪設計家品的喊叫聲, 成為剩下來勉力支撐著大明里社區文化的寶貴資產.

佈滿舊唐樓的大明里與廣福里, 因著後面如怪獸般矗立,設計形如赤鱲角機場的新街市的落成而興旺, 但其親切平民的鄰舍街道文化卻開始衰落, 厭惡大型商場與連鎖店的我們, 就這樣目睹這一點一滴的充滿個體特色的社區文化痕跡流逝.

[和暢]的消失是大明里舊區文化沒落的重要特徵, 代表緊守多年七十/八十年代地區文化的社區終於都淪陷了.

當社會經濟賴以某類旅客, 社區可給本地的選擇卻稀寡, 只有大型連鎖店才抵得住昂貴的租金, 個體難以存活, 街道遍設如罐頭面目模糊的連鎖商鋪, 社區如同異域. 


此刻忽然想起台灣的街頭個體戶與小店 ,餃子店隔壁可以是懷舊唱片店, 珍珠奶茶店隔鄰可以是機車鋪, 街道充滿了不同的氣味, 讓人聯想多樣的回憶, [老土]-- 在今天, 卻矜貴得教人懷念.





2013年10月10日 星期四

一切勞碌都是捕風


相片:一切勞碌都是捕風

今早讀[傳道書], 遇到機構前輩之前曾與我分享傳承經歷之痛, 提及數個傳道書第二章的數節. 前輩說在工作中曾作錯誤的決定, 莫以此為甚. 

17 我所以恨惡生命,因為在日光之下所行的事我都以為煩惱‧ 都是虛空,都是捕風‧ 
18 我恨惡一切的勞碌,就是我在日光之下的勞碌‧因為我得來的必留給我以後的人‧ 
19 那人是智慧,是愚昧,誰能知道‧他竟要管理我勞碌所得的,就是我在日光之下用智慧所得的‧這也是虛空‧ 
20 故此,我轉想我在日光之下所勞碌的一切工作,心便絕望‧ 
21 因為有人用智慧知識靈巧所勞碌得來的,卻要留給未曾勞碌的人為分‧這也是虛空,也是大患‧ 
22 人在日光之下勞碌累心,在他一切的勞碌上得著什麼呢‧ 

日光底下無新事, 如今我也遇上同一景況, 證明了上帝在我等受造之先, 已知血氣生命不能進入永恆, 因此我們總不以地上的一切為滿足, 人世若無永恒之盼, 如何抗衡種種不公不義的橫逆?

錯誤的決定, 落空的傳承, 與僥倖之所得, 乖常之職場倫理, 最後都是虛空. 懷抱理想是虛空, 懷抱不義也是虛空.

惟獨上帝洞悉一切, 祂在傳道書最後的一節這樣安慰我們:[因為人所作的事, 連一切隱藏之事, 無論是善是惡, 神都必審問.]今早讀[傳道書], 遇到機構前輩之前曾與我分享傳承經歷之痛, 提及數個傳道書第二章的數節. 前輩說在工作中曾作錯誤的決定, 莫以此為甚.

17 我所以恨惡生命,因為在日光之下所行的事我都以為煩惱‧ 都是虛空,都是捕風‧ 


18 我恨惡一切的勞碌,就是我在日光之下的勞碌‧因為我得來的必留給我以後的人‧ ⋯⋯


19 那人是智慧,是愚昧,誰能知道‧他
竟要管理我勞碌所得的,就是我在日光之下用智慧所得的‧這也是虛空‧ 

20 故此,我轉想我在日光之下所勞碌的一切工作,心便絕望‧ 

21 因為有人用智慧知識靈巧所勞碌得來的,卻要留給未曾勞碌的人為分‧這也是虛空,也是大患‧ 

22 人在日光之下勞碌累心,在他一切的勞碌上得著什麼呢‧

日光底下無新事, 如今設若遇上同一景況, 不外證明了上帝在我等受造之先, 已知血氣生命不能進入永恆, 因此我們總不以地上的一切為滿足, 人世若無永恒之盼, 便會戀棧在世所建立的一切, 惟有一切煙消雲散, 方省悟捕風之理.


再者, 傳與承, 又是否機構過渡的必然? 傳者認為美好之文化產業, 承者又是否有責繼持? 還是傳者該撇下由自己所創下的[文化]的過渡美意, 讓承者全然自主揮灑重寫? 

關鍵只是承者在捨棄往昔之時, 在大筆塗抹之際, 是否保留對前人曾奠下之基石,仍有一份尊重歷史之情.

落空的傳承, 與僥倖之所得, 乖常之職場倫理, 已屬常態,  最後都是虛空. 懷抱理想是虛空, 懷抱不義也是虛空.  


惟獨上帝洞悉一切, 祂在傳道書最後的一節這樣安慰我們:[因為人所作的事, 連一切隱藏之事, 無論是善是惡, 神都必審問.]

如今前輩已返主懷, 但願他不帶走遺憾. 因為房屋乃耶和華所建. 但透過不同的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