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1月30日 星期六

迷與尋



翻閱舊書信,發現一封好些年前回覆舊同事的信,同事當時正值盛年,初到才不過是數載,頭角已露,思潮活躍,漸漸急進躁動,人際關係緊張。雖然每日共事,但時有給我電郵書信,表白一夥渴想成功,卻又不知何往的不安躁動之心。這是一封勸勵的回信。回望,這也許只不過是當時我的一份獨白而已。

那日子,我常與同事彼此稱暱稱[同學],為有嚴重身心障礙孩子工作的族群,職級雖然不同,都要不懈學習,故互稱[同學]。

XX同學:

謝謝你親切的回應。

的確,我們每個人都有獨特的固執之處,某個程度上,我在人生前期的一些固執工作表徵與你有相近。但我們的[起步點]又不盡相同。或許,你需要尋索自己的[中心點],在進、退、取、捨之間決定立足何處?

生活在大城市中,許多人喜歡凡事「拼搏」,甚至將之尊崇為一種精神,但為[搏]甚麼,要以[拼]作為手段獲取? 它背後的核心價值與信念是甚麼? 每一個人所[拼]和所[搏]的又是否不一樣?「成功」是否只由[拼搏]來達成?

問題仍需要回歸至我們內心的[中心點],[成功]的介定又是甚麼?是一種實用的功能性的介定?例如職位、權力、金錢,還是一種自我滿足的感受: 理想成就、獲得重視與認同的掌聲,以確定自己的位置方向?一種期望永遠停留,仿似可以掌握一切的亢奮的精神狀態? 還是一種永遠需要不斷超越的成功[心癮],侵蝕我們其他的心靈需要,直至有一天把我們推上[極限]的懸崖上墜下崩潰?

如果[中心點]是為自我的[不枉此生],為自己,踏上[不枉此生]的自訂旅途上,為何仍不快樂?為何仍孤單空虛? [不枉],背後代表失去了甚麼?因此在成功的狂喜過後倏然下沉,旋即又需要追逐下一個摘星的目標,以力保亢奮不失? 獨自在人生路途上拼搏,終有一天或可如願,越過[假想]或[實情]的對手,登山之巔,大地在我腳下,迎風孤立,笑傲江山,只得一人的迥音激蕩,那又如何?

假如明天便要離開這個世界,伴送我們美好的回憶是甚麼? 我們最渴望陪伴渡過最後一程的是甚麼? 一份成功的事業? 一個個不斷挑戰個人能力極限的表現? 一個又一個向上攀升的職位以作證個人實力? 能夠反映成功生活的型態? 還是那些與我們同甘共苦、相親相愛、走過一程又一程給予我們愛的回憶的人?

人際的孤離,是自隔還是被隔? 我們其實並沒有超越自我,只是在飢渴既有自我滿足形式的思維循環而已。專業知識永遠不夠用,理想完了一個又會再設下另一個,自我不斷超越再超越,猶如長驅直進的坦克,勇往直前,輾壓一切擋礙前進的人和物,卻忘了所捍衛的是甚麼? 我們真的是為身心障礙人士服務嗎? 還是為自己的成功感而服務? 當常感受周遭皆有對手,心中常存猜疑之際,正是需要檢視個人中心點的價值是否本未倒置之時。

舊約聖經的傳道書,於我在未信主之前曾渴讀多次, 那時在外國,一口氣完成兩個學位,正值人生[拼搏]之巔。那年,家人寄來傳道書,如詩般所描述的人生虛空,[多有知識,多有愁煩],正是當日的心靈寫照;雖未信主,但反覆吟誦,教人蒼涼;但當時因只相信自己,所以繼續偏行己道。

十多年前生命曾走至低谷,我方察覺: 沒有屬靈的智慧,沒有重視人際的建立,工具制約式的人脈網絡,[拼搏]最終只是虛空,向外擴張之際,正是內心萎縮之時,多年來引以自誇的堅毅拼搏,已不經意將自己綑綁成為[貢獻社會的救世主式]理想的奴隸! 骨子裡,中心價值圈裡,只能容渴求無限擴張的自我,其他人一個都也不能擠進去!上帝讓我們嘗盡人間百般成就的同時仍不讓我們滿足,乃因盼望我們所追求的是永恆,不是屬世的短暫成功亢奮。

回想前事,耳際響起Dovark的[New World]最後一段樂章Down De Road,在世俗的荒原狩獵[成功]果實多年,筋疲力盡之後,總歸收拾心情,回歸故里,家人自遠方張開臂膀迎面奔前相迎,驀然發現,[他們]永遠都在佇候,像新約的路加福音第15章的父親迎接浪子回家一樣,只要我們願意回歸[中心點],我們不會尋回[所失]。

躋身於只求成功目標的領導群中,不會讓自己成為好的領導,因此,我們毋須選擇緊貼一些備受業界吹捧的學校領導,你不能效法別人的方法的同時,又全盤照收他們的思維價值與自己的差異。領導有時不一定跑在最前,領導可能要跑在大後方,扶持夥伴們攜手上路。沒有夥伴的領導,最終都是空虛孤單。

但願有一天,學校不是因為以「叻」冠壓同業,而是以[好]感染社群。 [叻],可以是一個校長或一些教職員成就的傲視姿態,[好],可以是一個族群的文化承傳,可以是潤物無聲。

最後,容我說一句,更美好的東西不在世上,而是放置在我們心靈深處的一個未經發掘的永恆盼望,與生命歷奇旅途上夥伴同行方是生命的願景,[擷取成功果子]只是激勵我們互勉,共同進退的手段而已! 但願我們所固執的是與人為[善],而非固執與成功的果效美滿。

這,算是過來人的話。

YY同學


2013年11月17日 星期日

雁翔的啟示

一位教會姊妹居於村屋, 一次颱風過後, 白蘭樹上搖落了一巢雙雛, 細心呵護撫養近週, 雙雛父母竟到府尋兒, 最後團聚歸返山林,  教人不禁對鳥兒肅然起敬. 小小的一個腦袋, 卻充滿著靈巧智慧,有家庭倫理, 有建築設計, 有長短記憶, 有育兒技巧, 也有角色承擔, 天父設計生命的奧妙, 可見一端.

在英國讀書的時候, 居於宛如公園般寧靜的校園, 夏至,日長夜短, 每晚八時左右, 憑窗遠望,不遠處的學生宿舍屋頂, 總見一群又一群的野雁以人字型的姿態, 夾雜著嘎咕歸巢之浩蕩聲勢, 翩然低翔而過. 按時按刻, 儼如內置時鐘, 準確無誤.

不期然想起十多年前的一套由法國人別具匠心,走遍全球多個地區拍攝的候鳥紀錄片”Le Peuple Migrateur”(鳥與夢飛行), 片中各類候鳥, 特別是雁群, 憑藉日月星辰為指南, 地球磁場為引力, 每年定期以[人]字之姿, 地球東西南北, 縱橫千里. 其不達目的, 決不罷休的氣慨, 實在教人動容.

為何雁群要一起飛翔, 據說雁翔千里, 必須結伴, 並輪流為首領航, [人]字型的雁群可保證為首的與最後的一隻至少比單飛增加了百分之七十的距離, 當雁群集體展翅拍翼, 在高空所產生的氣流有助整個雁群抬昇, 飛行在後的雁群會呼嘯為領航雁吶喊以保持速度, 故此當有雁兒脫隊, 便會馬上失去雁群氣流的扶持, 需要馬上跟回大隊. 當領隊的野雁疲倦, 牠會退下雁群側翼, 另一野雁會接替補上領航. 有時, 有野雁負傷或生病, 雁群中會有兩隻伴隨傷/病雁, 直至牠康復或死亡為止, 再追上大隊.

雁群的堅貞不移, 遠飛千里, 只因懷著同一目標, 矢志不渝, 沿途互勉互助, 以天父佈置的指南與引力, 完成在牠們生命中建立的美意. 並以此大自然壯舉啟迪因此而需要謙卑的人類.

那麼, 雁群給人類的團隊又有甚麼啟示呢? 還是我們遠遜於雁?  








2013年11月7日 星期四

護生感悟


數週前風球肆虐後,一位熱愛大自然, 真摯可親的姊妹於村居門前發現樹上摔下一巢兩雛, 父母則不知所踪.


姊妹與出生於農村的家傭連忙收養, 經數週悉心養護下, 一對小雛快高長大, 毛翼漸長, 放聲啁啾, 活潑跳脫,躍躍鼓翅, 惟獨原來一經人手養飼, [鳥性]潛能難以發展, 一雙小雛至今仍只能在陽台來回蹦跳, 學習啄食, 面對屋外鬱鬱山林, 浩瀚蒼天, 絲毫未有衝上雲霄, 返回山林之意. 且每次鼓翅, 只能下墜, 未能騰飛, 教姊妹與家傭心焦不已, 恐一對小雛從此變成有翅難展,廢掉武功, 成為[無巢氏]

今早姊妹卻十分雀躍來電, 告知小雛鳥的父母剛於陽台上空盤旋, 似是回來尋子, 牠們來回數番, 餵哺小雛, 示範飛翔, 最後還鼓勵其中一隻小雛乘於其上飛離陽台, 現正餘下一隻, 想必再返接走.

姊妹親睹大自然教人難以置信的美妙一幕, 甚為驚異, 神恩浩蕩, 萬物有情, 生涯有時, 在小小的一個生命軀體中, 神已將有情的生命注入其中, 一如人類, 有情有性, 小雛鳥的雙親當初懸枝築巢, 經歷十號烈風仍結構完整鉤掛樹上, 且於數週後仍心繫兒女, 折返尋覓, 並展示母性, 將人類以數週時間, 設盡辦法都沒能教曉小鳥飛翔與啄食, 卻於瞬間成就了.

鳥兒從來沒有學習建築, 卻會築巢; 沒有學習駕駛, 卻能於樹梢自然展翅; 沒有讀書識字, 卻能辨認環境, 覓食自活; 一家失散, 返回尋親. 既有記憶, 亦有角色情份. 從牠們身上, 不能不驚歎天父創造的榮美與奧妙!

姊妹好客, 護生有情, 能目睹這生命奇跡, 真教我羨慕, 亦同感興奮.

正如姊妹所言, 這社會對身心有障的小孩, 又豈能斷言他們有所不能, 而為他們所學設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