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0月4日 星期二

今得看見

每晨,我總喜歡以探視宿舍孩子起床來迎接一天的開始。

早上七時多,大多數孩子仍留在床上,等待嬸嬸們幫助起床漱洗;我穿梭在他們的床間,俯視他們初醒的甜美樣子,看到一對又一對清澈晶亮、黑白分明的眼珠,在睡得飽足之後第一眼與我的目光相遇,看到他們毫無保留的信任,與人交流的喜悅在笑意盈盈的眼神中盪漾,我便好像得到足夠的力量,以面對每天工作的挑戰。

大腦麻痺的孩子大都有多重弱能,而認知障礙只是其中一種狀態,肢體及其他感官功能障礙普遍同時呈現於同一孩子身上,近年一個在英國的研究更發現,超過五成的大腦麻庳孩子同時會有大腦性視障,這與學校的情況頗吻合,當中大都是眼球結構無礙,眼睛亮麗,但有視障的孩子。

許多人認為專注不足,缺乏表情、難以互動,沉溺自我乃嚴重智障孩子的標誌,但很少人會瞭解這是因果倒置而忽略了另一個事實:腦部發展期間受損的孩子有不少機會都同時有不同程度的視障情況,他們空茫的眼神,其實不是沒有動用腦袋,而是進入腦袋的訊息受到障阻,或是因為沒有足夠的訊息進入腦袋。

視覺是人類學習的最重要媒介,讓我們掌握色彩、光線、空間、氣氛、表情、形狀、人際、活動....., 通過眼睛,孩子可以學習模倣,以眼帶動軀幹與肢體的轉向,以眼傳情:要求未達時含怒,別離時流露不捨,讓周遭的人更瞭解他們的需要與感受,生命之間得以全方位的交流,生活可以更大限度地參與社會。

回顧過去十多年,我們這群慣為嚴重身心障礙孩子服務的群體,隨著入讀的學生弱能類別愈多,我們重新出發學習,十多年過去了,幫助肢體功能障礙的孩子學習已成為我們的常規,但是,當我們察覺未能全然協助孩子征服各種學習障礙時;我們開始省覺,其實我們還未能完全看透孩子的需要.

兩年多前, 我們安排了數位教職接受教育局與盲人輔導會協辦的[支援大腦性視障]孩子的課程。上一學年,我們更保送出五位同事接受培訓,於盡量擠出時間參與這六天的課程後,我開始看到支援孩子的工作有了更多的亮光,之前看不到如何幫助視障的孩子,其實也是因為我們未得看見。

這學期我參與一些教師為視障孩子訓練的課堂,並且作出不同角度的觀摩,我驚訝於孩子進步的飛躍,當常常活在黑暗或一片迷糊的孩子,開始察覺這個世界原來是有光、有色,便可以學懂如何從這僅餘接觸外界的管道連繫這個世界,能夠用眼睛去探奇,也打開學習之門. 。

當看到視障孩子能使用眼睛,我們開始看到他們的眼神, 隨著他們的眼波流轉,看到孩子原來懂得專注與好奇,快樂時眼睛閃爍,不高興時移開視線,投入學習時眼隨物轉,聽到別人交談時轉向聆聽...... ;用了眼睛,也用了心,更動了腦筋。

從孩子不再一片空茫的眼睛,我們看到他們小小的心靈的躍動,在感受,在學習,雖默然無聲,但卻正在與我們互動,並且可以是那麼強烈。

這是我這兩年多的[看見], 我希望透過未來的[視障訓練]發展計劃,能幫助更多孩子能夠[看見],能看[更多];而我們的教職同工也能[看見],因著對孩子能力的發現,能燃點更大的激情,更熱愛學習幫助這些孩子。

我盼望這樣的一天,因著[看見],在孩子心裡不同的角落,滿載著所有關愛他們的人的面孔,並且從我們的愛惜的眼神,他們領受到接納、鼓勵與心靈契合, 雖活在眾多的感官與肢體的不自由中,仍能感受到: 用[心]看見,所[看]無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