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2月27日 星期六

與貧困者一起的人有福了 : Scott Neeson

謝謝一位朋友的面書上介紹了Scott Neeson, 這位走進異鄉貧困者當中的白人, 改寫了自己的生命, 也改寫了許多人的生命.

有時, 苦難與貧窮可以喚醒我們的良知, 幫助我們為自己的價值觀重新排序, 生命因此可以進入另一個境界.

可是, 更多時候, 我們會給世界的價值迷惑得神智不清, 即便在信仰的圈子, 亦是如此. 例如:

有些人每提起另一些人, 總滿臉欽羨地說:[某真的很富有, 很富有.], 富有, 是[成功]的代號, 是定義人們成就的[價目牌.]

又或某某是甚麼甚麼機構名銜, 學術名銜, 人們即時敬之, 重之. 忘記了教會是罪人的醫院, 我們只以一個身份來到教會:[罪人].

同樣, 當有些人不斷提及自己如何廣結社會各界精英/翹楚, 難免引來一眾艷羨目光, 如此, 迂迥地將自己的[價目牌]與別人的[價目牌]掛鉤, 形同超市貨架上貨策略. 不經不覺對自己身價包裝與推銷.

我們很容易掉下這樣的陷阱: 以富有定義成功, 以結交上流為榮幸; 即便自己沒有, 也羨慕別人可以, 以為如此朋友, 便是有能力, 有網絡, 即有辦法, 有見識. 若能攀結, 也可沾點光采. 或他日有求必便.

然而, 很少人能光榮地說:[我認識了多少有苦難的人, 貧窮困惑的人, 身心受障的人, 性格有缺憾的人. 潦倒的人...]

主耶穌來到我們當中, 卻徹底顛覆了世界的價值觀: 貧窮的人有福了, 哀慟的人有福了, 飢渴慕義的人有福了..... 而不是: 富有的人有福了, 快樂的人有福了, 交遊廣闊的人有福了, 有見識的人有福了, 有品味的人有福了...

甚麼時候, 我們注意到自己在羨慕甚麼, 不羨慕甚麼, 便是我們價值的排序,靈性的指標.

我們的名牌只有一個:[罪人], 可是主卻以救恩贖我們的罪, 給我們換上:[主的兒女] 這珍貴的標籤.

CCF的Scott Neeson像放下一切, 跟從主耶穌的法利賽人, 在垃圾山中建立自己的新生命, 不是他在造就貧窮人, 而是貧窮人造就了他. 在最卑賤的地方, 卻就是最光明的地方, 一如主耶穌所降生的馬槽.
荷李活電影巨人賣身家 為柬埔寨童建家

一個有錢的西方人到柬埔寨扶貧,也許不算新鮮事,但願意傾盡家財,放棄浮華的確實不多。55歲的Scott Neeson曾經是20th Century Fox(二十世紀霍士)主席,發行過逾百部全球賣座的電影,《鐵達尼號》、《X-men》、《冰河世紀》等,他擁有大屋、名車,與巨星們過着奢華⋯⋯生活,在美國荷李活是舉足輕重的人物。

10年前的一次柬埔寨之旅,朋友帶他去了一趟垃圾山,他見到因為家中負債、疾病、父親離家,小孩提着大帆布袋和鐵勾,在垃圾山上「尋寶」變賣,希望找到兩三美元收入,能買點食物已算好,有時候可能只夠還利息,垃圾山就是他們的「靠山」。

柬埔寨的小孩讓Scott一直無法釋懷,回美國後,他上任Sony Pictures的新工作,同時間著手成立慈善機構Cambodian Children’s Fund(CCF)。一年過後,他辭去工作,賣光家財,隻身去到柬埔寨,「第一日我去垃圾山找到兩個小孩,求他們的媽媽給小孩上學,幫他們租屋,解決基本開支需要,就是這麼簡單便做到改變,站在垃圾山上,我看到錢確實用在哪,你選擇負起責任還是轉身離去?我只知道自己不可能離去。」

他在當地成立學校、孤兒院、醫療中心等,為家庭提供租金、醫療、食物支援,例如是白米計劃,小孩一個月不缺課,可獲10公斤白米;最近又跟加拿大的地產公司合作,每賣出一間房屋,便資助在柬埔寨興建一間新屋,小孩連續6個月不缺課,不受虐打,不需要工作,小孩的家庭便可獲得新屋,至今已有180間新屋建成。

Scott深信教育是一個國家的重要支柱,他希望小孩能投入學校生活,有機會改變命運,從而改變國家,機構成立至今10年,即將要誕生首批大學生,Scott形容是首見的長遠成果。CCF在本港辦事處成立3年,有80個柬埔寨小孩由港人助養,機構亦積極與機構建立合作關係,包括瑞銀、香港寬頻、科技大學等。

想了解更多Scott Neeson或CCF的故事,詳情請留意第375期《iMoney Focus》「

2014年12月1日 星期一

[知識無涯]的謎思

最近將一些新資訊平台向一位較年青而熱誠的專業同輩介紹, 原來他一直無論駕車或做家務, 也把握時間扭開媒體, 接收新知.

可是, 他表示:[專業知識有時著實波濤洶湧, 實在招架不住. 有時寧願甚麼也不看, 安靜下來.], 對於他這份清醒, 我很是欣賞. 

互聯網世代, 資訊及知識更新速度與幅度有時令我們迷失, 有時, 我們為尋索到對工作或服務有用的新資訊而歡喜滿足, 有時, 我們卻感到知識無窮無盡, 如在汪洋中浮沉, 永遠渡不過彼岸.

在特殊教育界多年, 獲取資訊, 學習新知已比我初入行時翻了不知多少個筋斗, 可是,我們卻漸有疲累之感, 我看, 不是因為知識太多, 太快, 而是我們沒有停下來沉澱. 只有進修, 但沒有退修. 像一個不知肚飽的人, 一切發展都被[新知]牽著鼻子走, 近年教育界熱捧的[翻轉教室](Flipping Classroom0是一例. 翻轉教室的核心是要empower學生自主學習, 如此, [充權]方為身心受障者的核心價值, 能彰顯於不同的學習與生活場景, 而非單靠FC本身便可促成, 專業若過渡趕時髦, 便失之於核心價值.


在管理崗位多年, 我時有焦慮, 最大的感觸是行政工作已成為程序機器的服務, 務正業的空間狹小, 人人往外求, 但如傳道書說: [眼看不盡, 耳聽不足, 多有知識, 便多有憂傷.], 若我們不時常梳理所學, 所用, 所悟, 成為有所記載與傳承的隱性知識(tacit knowledge), 智慧便會流失, 機構文化便流於浮淺, 機構便會在各種不甘於人後的慌亂中急躁冒進.



而且, 許多知識可能只來自某些領域或界別, 但通過我們的思考與分析, 例如以社會政策, 歷史發展, 人文關懷, 甚至可以走進信仰,哲學與個人價值觀的框架; 那麼, 除非我們非要成為個別領域的專家不可, 否則, 更專門的知識, 我們都毋需囫圇吞棗 , 便可以將之成為自己的[通識], 構成[創見]或[洞見], 那是一份無比安舒的心靈滿足, 當然我們未必能獲得掌聲. 但也絕非孤芳自賞.



我這樣說, 並非說我已登此境界, 但無形中, 我知道我所追求的不一樣, 在世間知識面前謙卑, 但也不膜拜它. 只是不卑不亢. 是我們去駕御知識, 而不是由它來駕御我們. 成為知識的奴隸.



真正使我們敬畏的是生命受創造的本身, 而不是這個世界, 回歸這個核心, 才能梳理我們裡面原是豐富, 卻被世界價值遮蔽的各種不及整理的[知識]糾結.

2014年11月26日 星期三

忘了我是誰?

      身份,一直是我們深信在世上安身立命的依據。

      我們在一生中不同的生涯階段或多或少都曾擁有不同,或同時多樣的角色身份。我們的存在價值也彷彿與所擁有的身份掛钩。

     兩年多前, 一位好朋友的年邁兼有認知障礙的母親遽然離世, 做女兒的雖因長年獨力貼身照顧老人家而身心俱疲, 但母親走後, 她卻崩潰了. 她至今仍深刻感到:[生存的價值好像亦驟然失去.]

      原來, 多年衣不解帶的照顧者角色, 漸已成為她堅忍生活的動力, 盡孝盡忠的意志體現, [女兒]這名字: 已成為她支撐她活下去的一個唯一身份.

     數年前, 一位家庭生活一向幸福美滿的中學女同學患上了抑鬱症, 據她說:[兒女長大, 雖未離巢, 但有感自己已無貢獻, 生活目的頓失所依.]

    最近, 亦有多位專業同儕已屆退下火線之齡, 有的說從此退出江湖, 不問世事; 亦有委身領導身份多年的前輩, 不慣閒適生活, 退休後馬不停蹄, 旅行團一個接著一個的報名. 有的卻熱衷義務工作, 接過不亦樂乎, 放下職涯身份, 旋即又穿戴另一些身份, 過另一種風塵僕僕的生活.

    曾幾何時,在人生中場,都曾為某些身份而亢奮,以為對社會可以有一些貢獻, 又獲得認同而看重自己在這些身份中的價值。終於, 輪到自己選擇稍早離場, 臨行前, 常有人關心:[有何打算? ],[有何去向?],[你一直熱愛工作, 日後會否不慣?]; 工作團體或有些專業社群向你發出一些身份的邀請, 對於自己即將離開職涯,別人, 又或是自己,竟以為休涯後從此墮入空洞. 非要找些角色擔負,填補不可, 細想, 不無納罕, 我們的存在意義, 是否由某些身份來定義不可? 身份名份, 若非戰衣, 又或是厚塗的脂粉, 為的又是甚麼?

     原來, 要面對依附於我們大半生, 無論是生涯所帶來的家庭角色身份, 還是職涯所帶來的各種各樣角色頭銜, 抑或各類專業或社經地位的榮譽, 已如同層層堆疊於我們身上的外衣, 高而又高的華冠, 厚而又厚的美服; 那種重量, 一旦要卸下, 我們竟對那份輕省感到陌生與迷失.

      剛看盧雲神父(1932-1996)的訪問紀錄, 他以畫家林布蘭(Rembrandt van Rijn, c1669)所繪的[浪子回頭]來總結人生, 盧雲後期在加拿大出任服務嚴重智障人士的方舟之家的司鐸, 從每天貼身服侍不能言語、不能自理、不能行動的重障人士阿當身上,盧雲發現: 從往上爬的學術路上, 向下回轉走進弱勢社群當中, 方才發現自己的[華衣美服]下的[衣衫襤褸]. 並重新發現自己在神國中的身份.

     遠於世界,包括父母定義我們的身份之先, 上主已為我們決定了作為祂的兒女的最美好位份. 可是, 我們在世上營役所得的各式[華衣美服], 又或是別人加之於我們身上的名份, 掩蔽了我們的原本的屬性. 我們越往上爬, 就越忘掉我們本來的身份. 亦忘掉其他人原來的身份. 人際間的相處, 更多時候是因著彼此身上層層堆疊的身份衣服而扭曲.

     盧雲說:[我們若只清楚看到自己是上主兒女的身份, 便足可活得有自信, 毋須從地上渴求其他的身份了].

     感謝曾經與我一起生活的山中眾天使, 因著他們的殘障, 我卻看到自己的貧窮, 也因著他們的純真, 破碎的生命得以重整

     生有時, 死有時, 進有時, 退有時, 但願我們歡歡喜喜地只擁抱一個最輕省, 卻又最貴重身份: [主的兒女], 好好享受, 並以此預備他日與主見面.

2014年11月15日 星期六

完美的一天


山上一眾小天使今早下凡參與人間售旗籌款活動, 與小天使濶別已久, 於車站迎迓他們自復康巴升降台緩緩翩然而下, 在隆隆器械運作與尾隨車輛不耐煩車鳴大作交響之聲中, 真有天使駕雲下凡之勢.

眾天使在凡夫凡婦相隨下, 駕著四輪, 悠然與乘客相迎於火車站各出入口, 滿懷信德.


果然, 有不少凡人主動趨前向天使的口袋投款, 有華衣貴婦的百元紅鈔, 有掮著環保袋的基層婦女獻奉, 有小孩的零錢, 有些身上明明已貼有旗紙, 還是特意再買.

我負責服侍由小圓圓幻變為大圓圓的閉目天使, 有人問:[你可是媽媽?], 也有人叫我[加油], 實屬美麗的誤會, 但也是我的榮幸.

圓圓安舒穩坐, 視力雖受障, 但細聽各方環境聲音, 時而微笑, 時而養神, 一副[你辦事, 我放心.]之安心神態. 為免天使被誤為傲慢, 我通常附註:[天使以心看人.]

可是, 畢竟是凡間, 不盡如人意, 車站大堂一位穿著外判公司制服的清潔嬸嬸, 一直在大圓圓天使的座駕附近拖地, 她終按捺不住說:[看見這些人真是辛苦, 做人還有甚麼意思?]; 我微笑說:[他們的身體不適時真的會辛苦, 但他們的內心比我們凡人平安.]

清潔嬸嬸不以為然, 說:[你們不要自我欺騙, 硬說他們有平安.]; 我只微笑不語.

清潔嬸嬸好像扭開了苦水的龍頭:[最反感看見你們這類人, 利用這些孩子騙錢!]

我只好告訴她這是替公益金賣旗, 嬸嬸再說:[ 那麼, 你們是受騙了去利用孩子.], 一頓之後, 再續:[最反感你們這些利用孩子的人.]

我繼續微笑, 不打算再解釋. 而我的天使, 圓圓的臉盤上卻笑意盈盈, 若無其事. 彷彿對我啟示: [凡人總有煩惱, 容讓這位不快的嬸嬸宣洩吧.]

幸好, 凡間總有好事, 天使自會招徠, 清潔嬸嬸在四週一邊拖地, 一邊嘟噥, 繼續向我這[騙子]投以鄙視的目光. 但又有兩個樣貌酷似, 笑容可掬的少女趨前投款, 我說:[你們長得真像.]; 少女開懷暢笑:[我們是孖女.], 我建議他們逐一與圓圓天使打招呼, 孖女欣然依從, 我向圓圓笑說:[你今下凡, 便有奇遇.]

之後, 有穿芭蕾舞衣小孩, 在母親的鼓勵下靦腆地趨前投下硬幣, 那副戰戰兢兢的可愛樣子簡直像在御前準備表演.

又有一個穿校服的小女孩, 在我們週遭徘徊了好一會, 終於回轉, 打開了小錢包, 快速地向圓圓天使投下了一個硬幣, 我們還來不及向她回以一方小旗, 她已笑著邊走邊回頭說:[不用啦.], 滿足的神態好像剛做完了一個稱心的決定.

我承著天使的雙手捧起錢袋, 噹噹的錢幣聲音, 壅塞在投幣口的紙幣, 都證明信德幫助了我們. 大圓圓笑闊了嘴巴.

一個半小時, 天使不慌不忙, 不急不躁, 只憑一張愉快的臉, 與凡間眾子相遇. 這真是完美的一天.

也許, 天使稍掛心的, 便是那位未能看懂天使的拖地嬸嬸. 因為她當時還未有向嬸嬸表明自己
尊貴的身份.

2014年11月1日 星期六

陳一純老師

      那一年, 秋天, 我六歲, 穿著漂亮花旗袍的班主任陳一純老師到來家訪.

      我家素常沒有客人, 陳老師親來探訪讓我覺得很特別.

      媽媽和陳老師坐在騎樓裡, 下午投射在外面山坡上的太陽反照進來, 周圍格外光亮, 溫柔的陳老師和媽媽各坐在飯桌的一端, 我也聽不全他們的談話內容, 談著談著, 陳老師忽然懇切地伸手握著媽媽的手肘,求讓我當她乾女兒.

      她說:[我真的十分喜歡你的女兒, 可是我沒有女兒, 卻只有一個好賭的十八歲兒子.]

     倔強的母親卻沉默起來, 似乎沒打算答應.

     矮小的我站在倆個大人中間, 看看母親, 望望老師, 覺得兩個大人之間有點怪怪的.

      我站在媽媽這一端, 弄不懂陳老師這突如其來的提議, 不理解陳老師原來一直喜歡我. 因為平日我沒有感受到陳老師對我有特別的看待.

     我其實也好喜歡陳一純老師, 她從不罵孩子, 常常微笑, 每天看見我們都好像十分歡喜, 她教聖經課特別動聽, 我每次測驗與考試都拿一百分. 讓我對耶穌所行的每個神跡與比喻此後都不忘.
  
    陳老師每個小息總留在課室裡批改我們的作業, 孩子們常常圍攏在她的寫字桌底下, 爭相好奇地撫摸那滑滑的透明魚骨絲襪, 她都只是專注地改簿, 容讓我們體現孩子好奇的天性.

     升上小二後, 不見了陳一純老師, 卻遇到許多時常體罰,羞辱孩子的兇老師.

    我變得沉默了, 本來不大合群的個性更形明顯了, 除了閱讀與自說自話編故事外, 沒有甚麼玩意可以吸引我, 我只是常常站在一旁觀看其他孩子玩耍. 並且常常想起陳老師. 那教我感到很孤單.

    數十年過去了, 我至今仍記得陳老師握著媽媽手肘, 情辭懇切那一幕.
長大後, 我希望自己將來也能成為好老師. 起碼, 我覺得可以做一位讓一個生存條件不佳的孩子感受被愛的老師, 是何其重要的一件事. 而陳老師, 是我進大學前唯一讓我有此感受的人.

    不久之前, 我跟媽媽提起陳一純老師, 很想查探她還在世否. 媽媽告訴我, 原來那次之後, 陳老師另有再約晤她, 懇求收我作乾女兒. 可媽媽再三拒絕了她.

    也許陳老師永遠不知道, 她曾經所疼愛的孩子日後的眾多遭遇, 而這孩子就是因為她曾流露過的愛與及信仰的啟蒙, 日後能從那些遭遇中走到今天. 當日她在最小的一個身上所做的, 後來亦成全了兩間重障學校.

2014年9月2日 星期二

舊時明月

明月, 屬於我們所有人, 不論貧富.

少女時代, 家住島西的南角, 狹小匱乏的家居卻幸運地附連一個小露台, 正正朝向一列低矮山崗,每逢農曆初一或十五, 總見滿月隨著前呼後擁的雲彩緩緩從山坳中浮出, 逐步攀升至中天, 天藍如水, 澄明素淨, 恰好懸於露台的正前方, 灑得遍地銀輝, 滿滿地浸溢了沒有亮燈的露台, 那時候正追隨冰心的[寄小讀者], 當中描述了在威斯康辛州的山林醫院休養期間的夜色景貌, 眼前的一片沁涼夜色, 彷如書中描述, 一時間天涯遠處與面前景色, 似乎彼此交疊, 教人迷醉.

這露台對出的一方藍天, 為陋居帶來奇異的四時風景, 春夜, 滿月伴隨著紫藍霧氣, 夏夜, 月色在蟬聲熾烈中綻放, 秋夜, 蟋蟀低鳴, 月色含蓄靦腆, 冬夜, 萬籟俱寂, 月色淒寒孤傲; 月, 總有四時景緻, 當時年青的心, 卻只是單純的一份對自然的渴慕與欣賞; 父母管教雖嚴, 但卻容我獨睡於露台的銀輝中, 旁邊輕輕地播放著專門播放古典音樂的夜間電台頻道, 入神地看著滿月緩緩爬昇過房頂, 這才依依地, 但甜甜地入夢.

那些日子, 還沒有失眠, 還不識月亮可以代表了不同的意境. 直至走到現在的人生, 回望, 才對月的境界有所感悟.

今午立於自小已深愛的豐子愷先生的畫作前, 深深感慨能於這人生階段親睹其真跡, 真得其時; 子愷的畫作常有一輪明月在其中, 有時是滿月, 有時是一彎新月, 月下有時有一人獨自徘徊, 有時只是一片空林, 子愷愛月, 有月在其中的畫如[人散後],[六朝明月],[松間明月],[夜待故人], 在那充滿離散動盪的歲月, 月亮有時代表歡聚, 有時對比寂寥, 有時比擬追憶與相思, 月亮, 無論在天涯何處, 總能勾起各種情懷, 教人有無限聯想. 流連在這一系列有月在其中的作品之前, 心中有一份難言的感動. 豐子愷先生的畫中多情, 透過那小小的一鉤新月,又或如印章似的一輪明月,總是含蓄而又婉約地從那簡單拙樸的水墨線條中濃濃漾開.

十八歲時看月, 與現在看月, 時光荏苒, 已是不同懷抱了.

2014年7月29日 星期二



美國有女網客發起[不照鏡運動.], 另亦有女網客附和: 因婚期臨近, 需要留下美麗一刻而沉溺於照鏡. 深感淪喪

根據維京百科: 鏡子的歷史始於公元六千多年前土耳其人以黑曜岩石觀其反映, 至公元前二千九百多年埃及人以金屬銅製, 古代中國亦至青銅時代才開始有青銅鏡子, 而我們現用的以水銀, 鍚等金屬製成的玻璃鏡子則是公元一千四百多年由羅馬人所研製, 這漫長時代所製造的鏡子, 反照的影像都是灰濛濛的. 但亦反映了人類與鏡子成了良伴,卻是自古至今已有.

為何人類會沉溺照鏡?古希臘神話中的Narcissus愛上平靜的湖水中自己的倒影,至死方休;人類天性自我中心,攬鏡自照,顧盼自如,都是因為無法自證其自我實體. 照鏡: [我]的存在是一種安慰. 終其一生, 鏡子如影隨形,伴著我們從青春少艾, 步進雞皮鶴髮, 不離不棄, 忠心如終身知己.

公共洗手間內女性照鏡百態, 亦多少反映所處年齡, 少青女子, 多在鏡前徘徊不去, 時遠時近, 仔細端詳, 若嫌不足, 再掏出放大化妝鏡, 一絲不苟整頓完畢, 方才放心, 依依離開鏡前; 反之, 步入中老年的女子, 洗過手後, 頭也不抬, 便瀟灑而去, 大抵早知大局已定, 或大勢已去, 多看徒添傷感.

想到這裡, 不禁莞爾, 少女時期, 在家中浴室總戀戀不出, 還不是在私隱空間下觀賞裡面那個稱不上漂亮, 卻耐人尋味的一個[我]嗎? 有時也看見比自己稍長的鄰居姐姐,在家中痴望著全身鏡子, 撫辮低唱, 往往就是個多小時.

鏡子會說謊話, 白雪公主童話裡的皇后, 要倚靠魔鏡來肯定自我; 服裝店的鏡, 故意斜放, 好讓顧客試衣時形像看來修長. 有些鏡子的設計配合燈光, 好讓照鏡者誤為面色紅潤,光彩亮麗, 狹小的房間如掛放了鏡子, 空間也頓然虛擬地改觀; 無論如何, 只要希望求證自己於鏡子, 鏡子便會像磁石一樣, 把我們的[自我]攝住, 如同撒但般征服了我們.

[不照鏡]運動的發起人說: 少了照鏡, 因不再在外表花時間. 自尊感反而增加.

很難想像沒有鏡子的日子, 衣櫃不附鏡子, 洗手間沒鏡, 水面不反射倒影,我們盡都不自知顏容, 體態與儀容的時刻變化, 那個虛擬的[我]消失後, 我們是否可以過得輕省一點?

唐襌宗五袓弘忍著弟子各述一偈, 神秀大師書一偈:[身是菩提樹, 心是明鏡台. 時常勤拂拭?] ; 另一弟子慧卻另有所悟, 再書一偈:[身非菩提樹,明鏡亦非台, 本來無一物, 何處惹塵埃?], 因此而獲弘忍密付衣鉢.

如此看來, 鏡乃始自人類為自戀而製, 又是否[無辜]地內置了原罪? 而撒但卻躲在鏡後竊笑?

我非[我]的根源,而是來自上帝的創造. 其實鏡中虛像故無可戀, 世間實相亦非永恆, 鏡子內外, 都非我們致力的塵世之物, 那鏡子本應無罪, 而是沉溺自我的我們的一個反照而已.



寫於2012年8月

 

2014年7月14日 星期一

炎炎夏日,滿街都是背心短褲, 但細看, 男的通常褲短及膝而已, 而不少女性卻褲短及臀. 年齡從18或22以至18加22均有, 短褲, 已非為抗暑, 而是因有所[傲]而[露].

中學時期讀女校, 有體育課的日子,才在臨近上課時間換上相比於現在要保守得多的深藍斜布短褲, 上課前, 女孩若三五成群聚於操場面向街道, 校務處的老書記總走過來, 面露不悅之色, 訓示我等勿站於與街道一閘之隔的校園邊陲, 少女露腿,不論燕瘦環肥, 有意無意, 在那時代都一律被視為有失體統.

一次, 與女同學們內地背包行, 其一愛受注意, 經常穿著超短褲, 與之同行,  女同學經常招來滿街目光, 看得我都感尶尬,那時候, 短褲是夏天在家裡才會穿的衣服.

時袋變遷, 短褲不短, 不受歡迎, 三個骨或四個骨的, 是阿媽去街市才穿的實用服. 被視老土, 不受注目, 少女不會穿. 只是現在到處只見蒼白欠血色的腿, 卻很少有機會看到因游泳或日光浴而晒成古銅色的腿了. 現在的少女都不運動. 誇耀的只是象徵嬌貴而缺乏勞動痕跡的腿.

想起中學的長衫, 長度過膝, 需要接受訓導主任突撃量度離地距離十一吋的標準. 矜持不露, 是那時的美德.

十四歲那年, 一次, 因反叛母親, 母親隨手拾起一根塑料水喉, 狠狠地朝我的左邊小腿抽了兩記, 留下兩度長長的深紅葉形血痕, 翌晨上學, 惟有將書包帶向下調校, 好讓下墜的書包可以略為掩蓋長衫下擺露出的血痕, 該死的血痕歷時近一星期才漸漸消退. 自此, 母親奇怪地不再使用[工具]抽打, 改為更便利與教人難忘的刮耳光. 好處是痕跡過晚即消. 毋須驚懼同儕竊笑.

露, 是要付出代價, 青春少艾刻意經營, 露的是形體穿戴, 中年的時候露的是知識,頭銜,地位; 人生走到倦時, 卻好像疲乏的旅人, 隨處找個地方栽下歇息便好, 做回自己.

長大漸老真好, 甚麼都沒所謂了, 好的, 毋須刻意地露, 不好的, 也不需要躲藏, 心裡縱有血痕, 也早已結痂成疤. 成為歷史標記, 露, 是釋懷地以心靈的素顏示人, 只要不駭人, 露也無妨; 不露亦非掩飾, 只因人皆有疤, 不提也吧.



寫於2012年9月

2014年7月9日 星期三

領導十誡

     從前線踏上管理層, 不單是機構對我們的一份認同或獎賞, 而是一份更大的承擔, 服務視野的擴
展, 能力的再磨練, 權力的試探, 胸襟的試驗. 經歷過權力的火煉,  方曉得自己是怎麼樣的一個人.

     因此, 管治機構的同時, 先要管好自己的內心, 因為一生的果效, 乃由心發出. 若不是耶告華建造房屋, 建造的人便枉然勞力.

     管理, 於己, 乃由上主委派園丁墾荒, 耕與種, 收與失, 若不是上主心意, 我們要如隴溝之水, 隨主意而流動, 一切必將徒然.   


    領導十誡, 並非寫於離開崗位的當刻, 而是行經時間, 心路上經過時月後的沉澱:

一. 雖然懷抱遠象, 但不要以為所有人都必然會擁戴你的理想.

二. 不要以為自己勝過所有人.

三. 不要以為自己擁有所有道理.

四. 不要以為自己知道所有事實.

五. 不要以為自己所見全是真的.

六. 不要以為不反對的便是同意.

七. 不要以為恭敬於你面前的, 便是裡外如一.

八. 不要以為服從你, 是因為你的為人.

九. 不要以為取悅從屬, 便事事亨通.

十. 不要以為恩義綿長, 其實, 人走茶涼.

    說到底, 便是放下自己, 一次聽道時,傳道人這樣說:[ 假如我沒有時常親近神, 我就很容易迷失在自己的想法與眾人的期待之中.] !

    當應走的路都走過了, 應盡之責都履行過了, 時候至, 離開時, 要釋懷, 因曾看顧你的上主, 仍會繼續看顧你曾受祂委託所開墾的園地.




寫於2013年11月22日


2014年6月20日 星期五

善終, 善別與善生



善終,不單是殘疾人生命終結那一刻,而是他們走向生命終結前後的一個可以是很漫長的歷程。

善終服務關注的不應只是殘疾人的個體,還有其家庭﹑長期照顧者或與其同行多年的服務提供者,例如院舍。


不少殘疾人士因有複雜的健康疾患而生命脆弱,早悉情況的殘疾人士及其家人宜及早接受生命教育,為隨時要接受離世的可能作出心理準備。與孩子朝夕共處的院舍工作人員,也要獲得支援,學習如何面對一個又一個生命的離開。


殘疾兒童的最後一程可能多留在家中或醫院,生活質素需要有起碼的保證,但家長壓力鉅大,缺乏支援,亦因缺乏生活津助難以陪伴子女,又或缺乏復康交通安排未能幫助子女看這世界最後一面,讓家長倍添歉疚;子女離世後,白頭人送黑頭人的家庭極需要哀傷輔導,以便日後重新上路。政府需考慮關愛基金及志願機構安排這些支援,而兒童寧養服務亦可以為殘疾兒童及家庭做一些紓緩身心痛苦的工作。


對於那些在照顧者離世後才走至人生盡頭的殘疾人或孩子,他們需要醫院職員或院舍工作人員或義工的陪伴;對於無親無故的殘疾孤兒,院舍職員便是他們的親人,幫助他們面對生命終結,他們同樣哀傷難過;社署需要支援他們克盡[親人]之責,容讓以殯殮儀式告別,而殘疾孤兒亦不應只獲公葬而從此湮沒於世,他們在世上活過一場,同樣需要有地上留名的尊嚴,供曾認識他們的人日後好好憑弔。


因此,善終服務應是保證殘疾人及其家庭生活質素的一個跨部門﹑跨專業協作;當中包括照顧者,學校及服務提供者,醫生﹑護士﹑社工﹑輔導人員﹑院牧等。

去者善終,留者善別,能者善生。生命的尊嚴,不應因有殘疾而失去。

2014年5月21日 星期三

寫作--釋放生命的鑰匙

細味學生的作品就像在繽紛亮麗的花園中徜徉一個又一個大大小小的同學彷於花間與林木幽徑中翹首相迎 充滿童趣的小詩與對話興奮探奇的遊歷借物況己的少年懷特的情懷冷眼看世界的早熟有板有眼的論辯……;每天相見的孩子,以文字展現了一些我們意想不到的面貌。
     

如果說生命的不確定性是一個[]那麼寫作就像一柄鑰匙以筆來釋放我們的情感、剖析我們的觀察錘練我們的思維在不確定之中找到一份篤定

生命之[] 通過筆耕 將我們糾纏的思緒梳理將暗昧不明的意識與情感流露讓我們誠實面對 不斷的寫 讓我們的心靈圖像一幅一幅地拼砌起來初見輪廓有豁然開朗的驚喜終見全貌更有茅塞頓開的通悟

生命中若有寫作習慣相伴心靈便常得機會淨化語言也因此變得優美 因為日常人與人 人與環境互動以及身處這浩瀚的天地之間 一花一草一沙一石都自有其世界細味其中思潮泊泊時有新思我思故我感我感故我寫我寫故我成長生命活得充實

因此同學們的寫作並不是他們能寫多少字而是他們能思能想、能感,有所表達。

當中同學們可以化作不同的面貌來呈現他們的心靈世界詩歌日記散文議論信扎劇作....... 都是他們的思考與心智的沉澱情感與經歷的感悟

寫作,讓我們可以細味同學的心靈世界肢體障礙沒有奪走他們對生命的嚮往與奇思妙想,只要有寫作的熱情,便能有障無礙,晴空朗日萬里遨翔

生命縱使如[]或有限制但因著能夠寫作便得自由 


2014年3月28日 星期五

[友共情]的啟示



閃亮, 在每人個人心目中都有不同的定義.

有人需要以別人的認同定位自己的價值, 比如職位,名份, 金錢. 美貌與美好的身型. 這是屬於外表的閃亮.

但是, 在孩子的世界中, 他們需要的是一份自主的[有能為力]感. 對於肢體弱能孩子,[有能為力]是在於他能自主所喜作的事情. 當做著自己所喜歡的事情的時候, 他們的眼睛, 便會閃著喜悅的光芒.

紅館舞台上的閃亮, 是來自背後以千萬計金錢打造的眩目型像, 經過成本效益精算後的澎湃視聽刺激方程式, 令人以為[值回票價]. 是加工的閃亮.  可是, 上週五學校綜藝比賽裡的每位站過台的同學, 既沒有豪華的燈光背景, 也沒有色彩繽紛的華衣美服與優質數碼杜比系統音響,他們的閃亮, 背後沒有方程式計算.

他們的閃亮, 是源於一份原始的熱切:[我覺得好玩.], 從六歲到十八歲, 都毋懼台下眾目睽睽, 他們以靦腆的笑容, 因緊張而走音的歌聲, 略帶焦慮的站姿, 忘記了台詞的結舌, 鼓著最大的勇氣, 好好完成這心路驚險的一幕.   有些雖然步履不平, 但卻選擇了舞蹈來表達自己, 有些忽然忘記歌唱或故事的內容, 但卻堅持站台, 定過神後, 勉力為之.  他們以一夥單純未經雕琢的心, 不計較演出是否完美, 不計較是否在展示自己的弱項, 他們的閃亮, 就如銀河眾星, 雖然微小, 但都在閃爍.

比賽中其中一項[友共情]手語歌曲, 就是這樣的一個典型, 同學們礙於聽障或構音困難, 故以手語向我們分享了樂韻訊息, 歌詞背後的愉悅情緒, 盡都寫在這群孩子的面上, 有嚴重聽障的同學, 可以自豪地以手語表達他們不難解釋的情意, 痙癴的同學, 可以適意地以粗大動作表達甚麼是愛, 他們將每一個字, 都化成看得見的感惰符號, 以可掬的笑容, 流暢的手語編織出[友共情], 他們彼此對望, 時而與台下觀眾以眼神交流, 深刻地表現[友共情], 原是他們內心的渴求.

肢體弱能的孩子, 不一定要追捧舞台與獎項的閃亮, 不一定需要接受反覆被動的操練, 完美無暇的演出才能閃亮, 他們只簡單地把真心樂意喜歡的訊息及事物與大家分享, 真正的閃亮,來自他們赤子的真誠, 與[我有話可說]的一份自足, 這份閃亮, 就是定義於他們自我發現的旅程上.

2014年3月24日 星期一

靠估vs.評估

今天出訪友校, 藉著友校的平台,聽了數間不同類別與程度的特殊學校老師分享校本評估心得.

所見所聞實在大同小異,面對的挑戰亦雷同, 學校同工如參與分享,恐怕都是五十步笑百步而矣.

香港的特殊教育病在[特殊],學生按[病理]被分類,先按[病況]分類: 智障的(當中也有肢體弱能的), 肢體弱能的(當中也有智障的),視障的,聽障的, 自閉的(當中也有智障的)....; 再繼而將智障進一步按智商分數再行分類,輕度的,中度的, 嚴重的...;

教育工作者各自表述的時候,會不忘說:[我們智障兒童學校..../我們肢體弱能學校.../我們嚴重智障兒童學校...]; 你與我, 你們與我們,彷彿彼此都活於兩個不同的世界.

我們好像不斷要將所處的環境內各事各物進行分類,否則世界便難以運作,教育亦如是,於是: 主流學校有主流學校的課程, 特殊學校有特殊學校的課程, 智障兒童學校有智障兒童學校的課程,然後當中再有輕度的,中度的, 嚴重的,家家炼鋼.各自在自己的框框裡打拼,積極來看,是百花齊放,百家爭嗚.但都忘記了,從來學障的都是個體的內在與外在差異的互動結果,教育不是治病,而是育人.治病,要分類處理; 育人,卻是大同小異.

整個教育,便是處理差異的戰場.對差異的包容與否,不經意便成為歧視的起源.

既然沒有一統的課程,更無法有一統的評估,雖按教改的同一課程架構,但都只能在語言符號接軌,例如:七個學習宗旨,八大學習領域,九大共通能力,四個關鍵項目,五個學習經歷.... 內容實體與評估機制仍得靠各自奮鬥

說到評估,特殊教育的評準三十多年來都沒有多大根本的改變,因著早期受著行為學派的影響,大都以教師為本的協助方式來釐訂學生的獨立完成程度,如[執手協助],[口頭提示],[獨立完成]等,或以完成的程度比例:[全部掌握],[大部份掌握],[少部份掌握]...又或兩者相輔相承運用,不一而足.

總之,無論用那一種方式,都不能教人安心,因為無論如何將之以數字表達, 企圖量化為數據,轉化為各式各樣的圖表,仍猶如近日金融海嘯,全都是築於浮沙上的衍生工具而已.

學習是個體內在的認知與情意互動交織.遞進的過程,協助形式只是對教者的描述,學習也不是以量的完成為質優.

課程與評估掛鉤,沒有1,不能衍生2, 無論為學習而評估,抑或評估所學,當中的評估機制如何苦心,都只是零和遊戲.真是苦了特殊教育的老師.

課程要一統? 評估要多元? 現在可以做的是仍得是靠估了!

同工們,課程與評估尚未成功,我們仍需努力.


寫於2008年11月17日

2014年3月17日 星期一

左右

墟市新開了一家裕華國貨公司地鋪, 貨色多樣, 健康食品琳瑯滿目,細看大多是台灣某大健康食物品牌, 以為此店是家居樓下[華潤堂]的姊妹店, 售貨員連聲澄清:[我們不是內地公司,華潤堂才是, 我們雖賣國貨,但不是共產黨, 我們的老闆是華僑.].

我好納罕:[那麼我們小時候買圓頭學生皮鞋,黑膠圓角書包的中國國貨公司,大華國貨公司不又是國內在港開設的公司麼?]; 售貨小姐亦答不上嘴.

國貨公司是家中的集體回憶, 小時候的校服是大地牌的確涼白色恤衫, 側面開拉鍊的藍斜褲,深寶藍麻包絨校褸, 黑膠皮書包, 白飯魚布鞋,圓頭黑皮鞋配白短襪, 還有母親常買來作早餐的香甜濃郁的[樂口福],偶爾才買的零食:透明塑料樽裝的鹹金棗以及奶味濃烈的上海大白兔糖. 洗澡用的檀香皂,冬天防爆拆的檸檬霜,色,香味仍深刻留在感官回憶裡.

國貨公司是我家在窮日子中讓我們感到有尊嚴的購物地方, 而白恤衫配深藍西褲在我成年後有一段日子, 仍時有穿著的心愛配搭. 有一段日子, 家中看的還是香港商報, 我在小六時第一篇投稿獲刊登的亦是新晚報. 內容是描述乞丐討吃, 社會不公; 大抵[思想正確.]; 記得還獲酬兩塊港元, 因太遠, 沒法拿.

老爸那時在中環工作, 常回家告訴我們在德輔道中看到左派在示威, 看得出爸爸在英資機構當小職員受氣後, 目睹左派示威期間那份吐氣揚眉之慨, 我的小學年代天天乘電車途經中環的中國銀行總是紅旗飄飄, 豪氣干雲霄的播放[大海航行靠舵手].[東方紅]; 我已逝去的曾當貨車司機的好姨丈, 那時是摩托工會會員, 週未在他家中渡假, 一天到晚都聽到他用唱機以黑膠碟播放革命歌曲:白毛女, 紅色娘子軍, 國際歌, 紅燈記,智取威虎山 .... 邊引吭高歌; 而我那位已逝去多年, 當時七十多歲,抽煙常嗆的老外婆也常將紅膠套的毛語錄愛不釋手地[研習], 她是否左派, 至今對我仍是懸案.

看了香港商報[打倒英美帝兼老蔣]多年後,上了中學, 有一天, 老爸回來, 如常拋下一份報紙, 卻是我們絕對陌生的[工商晚報], 上面罵的卻是[老毛], 此後, 香港商報在我家絕跡, [工商晚報]取而代之. 我過了好一段時間才能習慣.

剛上中學, 乘電車放學經中環期間, 看到抗議日佔釣魚台的遊行, 我開始每天用僅有的零用錢買明報, 每月買我其實看不明白的明報月刊.

至於爸爸為甚麼一天之間, 改買右派的工商晚報, 與外婆看毛語錄一樣, 都是懸案.

國貨公司, 是過去親切的回憶, 今天不認作共產黨, 反多添了一份曖昧.

2014年3月15日 星期六

惜, 心字旁一個昔, 胸懷昨日也.
 

能[惜], 便能[慳]. 因為念舊. 不會貪新. 惜是慳之母.

惜, 是對歲月的敬禮, 對[舊]的一份尊重.

老照片, 舊腕錶, 陳年日記, 褪色衣服...都是一份又一份的回憶, 包括交織在一起的人,事, 氣味, 情感, 隨著年月增加, 都如醇酒發酵, 氣息濃郁, 我們看到的已不是物件的本身.而是生命經歷的種種片段. 與我們曾經甘苦與共.

惜與慳, 也許是攣生, 前者感性, 後者理性, 二者並存, 好讓我們的人生既有感性細味, 又有理性節制.

胸懷昨日, 步放明天. 既有昨日恩典, 明天的得失, 便可隨遇了.

2014年3月10日 星期一


[慳]字, [心]字旁一個[堅].

青蔥歲月, 事事新奇, 樣樣吸引, 花得起, 也棄得快. 與[慳]字絕緣.

年月已逝, 不久之前, 一位摯友以[慳]字來形容我近年的生活取態, 我終於踏入心堅的人生階段.

好些年前, 接待一位海外朋友, 年紀輕輕, 已薄擁資產與物業.

帶她逛街, 她只看不買, 倒也樂在其中, 她的理財哲學簡單不過, 每次見到眩目美物, 她會自問:

1. 是否已擁有類似的東西?
2. 是否真有需要?
3. 是否物有所值?

層層迫問下, 買, 反會內疚. 她大都能征服誘惑, 輕省踏上歸程.

一位已逝數年的好友曾這樣說:[每次打開衣櫃,若以破爛來定義丟棄, 我這一輩子都不用再添衣服了.]

這話在我腦海中盤旋良久.

心堅便是慳, 是一種生活態度: 既不能帶走, 那就不看, 不想, 不買. 不擁有. 雖然有時不易.

後來, 更認識了小圓圓和一眾重障小兄弟姊妹. 感悟他們一無所有, 只憑一夥尚會跳動, 能敏銳[愛]的心存活, 生命, 那還需要其他身外物呢?

開始渴慕: [身無長物, 家徒四壁]的境界, 希望終有一天, 未歸塵土前早享乾淨俐落的輕省日子.


2014年3月3日 星期一

老虎與蝴蝶

許久以前,在電視新聞報導中看到一則新聞,教我深思良久。

話說歐洲一個新落成的動物園,一頭猛虎出現奇怪的步態行為: 該成年老虎不斷以前行三步,後退三步的步式在寬敞的獨居獸籠中反覆進退。堂堂巨獸,雖然日行萬步,但都是侷促於方寸之間。

原來該虎遷居之前,久居於一個設備較原始的動物園,長期受困於一個狹小的籠內,前行與後退不過三步便觸及欄柵;日久,可憐的巨虎形成了牢不可破的前三步後三步的習慣。以至遷到新動物園後,生態縱大為改善,牠卻已失去縱橫馳騁的天性。

我們的天空有多高,原來也取決於我們的思維習慣。

一位嚴重受傷的山火倖存者,顏容盡毀、五指失去、聽力及視力嚴重受損的年青人曾對我這樣說:「那場山火只是我生中一個經歷,我不會把它無限放大。」

那個經歷,讓他曾經憂鬱,不太靈光的資質,也讓他在追尋學術發展的路途上困擾重重;回望過去,他說:「要比常人付出四倍的努力才能成功,但沒有付出,便甚麼也不會發生。」;他又鼓勵我們的同學:「只有追求知識,才可以改變我們的生命,知識會一直深藏於我們的腦袋裡,沒有人可以把它劫走。它永遠成為我們的一部份!

這份體會,雖寥寥數語,並和著淚與汗,但卻告訴我們: 殘疾--決不能成為囚禁我們心靈的牢籠!我們的眼界有多闊,夢想有多大,走得便有多遠。

OO八年獲得奧斯卡最佳影片的法國電影:「潛水鐘與蝴蝶」乃出於同名的一本小說,作者尚多明尼克,本為法國一本著名的時尚雜誌編輯,年方四十,因一次嚴重中風而全身癱瘓,改寫了他的人生。

尚多明尼克從此不能動彈,不能自理,不能言語,只能靠眨眼來表達自己;經過黑暗絕望的日子後,在言語治療師的協助下,他終於一字一頓的以眨眼來完成了「潛水鐘與蝴蝶」(The Diving Bell and The Butterfly)一書,讓世人瞭解一個癱瘓沉默的生命,其實生機無限。裡面其中一句話深深地觸動了我:

「我決定停止自憐,我雖然動彈不得,但有兩件事不能妨礙我: 我的回憶與我的想像。」
就是這份回憶與想像,激勵他雖囚於形同「潛水鐘」的軀體,仍擁有如同蝴蝶翩翩飛舞的心靈自由

但願我們肢體有礙的同學,看到欄柵,便想像跨越之後的海闊天空。我們的同工,面對學習有障礙的孩子,能決意打開囚禁著他們的「潛水鐘」,讓他們學會: 寧做脆弱但可自由飛舞的蝴蝶, 也不做原地踏步的老虎.

2014年2月24日 星期一

[心懷天道人自正, 腹有詩書氣自華.]

現代人作息匆匆, 來也匆匆, 去也匆匆, 吃也匆匆, 作也匆匆, 睡也匆匆, 與人溝通更匆匆.

生活節奏形如湍流, 我們的思想, 我們的作為, 我們的人際關係, 來不及思考, 來不及沈澱, 便如水給沖刷逝去, 不留痕跡, 只留下一個淺薄的生命.

一切只為[快], 讀免費報紙, 急速吞嚥訊息; 看著電腦屏幕吃飯, 手口眼腦並用, 以為是高效能工作;  沒有手機的日子更是難過, 人人低頭, 常常在線, 回覆要快, 等候- - 快要成為現代人的絕症.

欲望達致也要快: 喜歡的東西馬上要買, 不喜歡的人馬上要蒸發, 平民如是, 為官的人也如是.

活著, 剩下只以[價格]定位, 以名牌的價格來標示個人的品味, 以金錢權位定位自己及別人的意義. 人與人的關懷, 有時也定位於對方餽贈禮物的價格, 甚至, 收到禮物與賀卡, 我們會先拆看禮物, 以價格衡量與對方的關係.

人與人之間, 若只剩下了[價格], 我們已忘記了[價值].

惟有常常仰望天上, 俯首書卷, 有所滿足, 我們才能抵禦那[價格]的誘惑, 那[快速]的不由自主.  在教人目眩的世間五光十色中, 看到生命的方向, 不再在乎那些屬乎肉體滿足的[即食]式快活.

[心懷天道人自正, 腹有詩書氣自華.]  


尋找篤實安定的生命, 就在於這份不依附人間的滿
足.  

2014年2月17日 星期一

挑橙三訣

近月休業, 常去買菜, 加入街市基層婦女挑橙行列,果販每見婦女圍攏堆橙如山的攤前努力挑選心頭[橙],往往在此際將新橙從上滾滾傾下,加添一眾主婦爭先挑橙的雄心,女人們通常精挑細選,逐個以手反覆量稱,但又橙多眼亂,站在攤前良久無所適從;我則速戰速決,看中便下手, 選夠便付鈔離開戰圈。

漸漸,感到挑橙如選才:

1.挑橙不能只挑大 :

   看人不能只看外表, 還要看能力的份量

2.大不代表重量 :

   看人不能只看份量, 還要看質素

3.重量不代表質(甜度) :

   看質素要在受壓,受苦,掌權,利誘, 能否同甘,能否共苦才能見其道德,品格,情操.., 因此,要嚥下那刻才知道. ⋯⋯

還有, 團隊不能只靠一個[橙], 最重要的是拉上補下有得揀.

遺憾是: 現在的橙雖都完美, 但通通無核, 不能衍生後代. 無可持續.

最好是: 有機橙, 無機心, 不完美, 但可持續.



寫於2012年

2014年2月5日 星期三

釋放



有一次, 雕刻家米開朗基羅(Michaelangelo)一直對著一塊石頭敲擊, 一時用力的敲撃, 一時就輕輕的雕琢.

有人問他:[為甚麼你要那麼大力, 勤勞, 又那麼細心地敲撃這石頭呢?]

他說:[ 我敲撃這石頭, 因為我要將裡面的人---釋放出來.]

他的回覆很有意思: [我看到裡面有一個人, 一個人形, 我看到了, 我現在要用力, 用心, 去把[他]釋放出來.]

對於我們這群身心有著不同或多重障礙的孩子, 我們又看到了甚麼?

甚麼時候需要[用力敲撃], 甚麼時候需要[輕輕的雕琢.]; 全在乎我們是否看到藏在孩子們裡面的寶貝.

敲撃與雕琢, 輕與重, 快與慢的拿捏, 都需要智慧. 在乎我們能否洞悉孩子們受困於各種肢體及感官的障礙, 從而幫助他們釋放因受囚困而遭壓抑的潛力 .

盼望我們每一位家長. 每一位老師, 每一位治療師, 每一位幫助這群孩子的同工, 都不甘成為每天營營役役, 刻板敲撃的工匠.願大家都能成為孩子們的米開朗基羅,  有所看見, 敲撃有時, 雕琢有時, [釋放]及時.

.

2014年1月28日 星期二

[學會學]新人類之一: 從一個母親開始

要幫助學生學得好,我們先要覺察自己如何「學會學」。

要幫助自己學得好,我們可以從身邊的,以至任何一個人的故事中察驗自己,掌握通則與個體的特質,從中「學會學」。



[學會學新人類篇」,是我對學校這個學習平台上的每一個人(包括我自己)的學習歷程的觀察與所思所想,期待這些簡單的文字,可以成為學校發展的一個見證。
先以一個平凡中見真章的學習故事,作為我這新欄目的第一篇的引子。

母親是長女,二次大戰時,母親才11、12歲,家住灣仔,街上常見瀕死中唉哼的病患,以及無人收拾的給日軍留下的屍體,因外公與外婆早已離異,家中無以為生,母親有段時間跟外婆每天從灣仔渡海翻山,步行到西貢做頗具風險的走私香煙小買賣;其後又跟外婆給日軍徵召到赤柱軍營當泥工,年少的母親因為表現勤奮投入,負責派飯的日本兵也很仁慈看待,每次總比別人多給兩個飯糰或一尾紅衫魚;因此,小小年紀,母親便被曲折的生活練就一番刻苦耐勞、自食其力、以及見歷了生死的堅毅與膽色。

戰後,那年代有機會讀書的女孩子不多,母親步入少年十五時,進入當時頗具規模的青山道香港紗廠當「養成工」,那大概比香港60/70年代的[童工]好一點,因為是[養成],所以有機會接受較有系統的所謂[學師],至於是否得恩師提攜,那就得看個人際遇與造化了。

求人不如求己,母親惟有一邊努力[偷師],一邊「自我琢磨」,18歲便給提升了當組長,過不到兩年,便成為管工,反過來負責培訓其他工人了。家中尚存一黑白舊照,是她當年在工作間掌管數台大型紡紗機時給拍下的照片,身穿中式短袖唐裝衫褲,外掛連身白圍裙,表現篤定,頗具英姿。

母親只讀到小三便因戰亂輟學,但因不甘無知過日,每天堅持閱報讀新聞至今,我在外讀書的幾年,她也能以一手通順的書信與我溝通.六十二高齡學會游泳,開始習門球與草地滾球,由於球藝出眾,經常獲獎,甚至出埠作賽,為的是有目標與期待度日,早起早睡,強身健體,作息有序, 律己頗嚴,生活大小事,都有主見,安排妥當,為的是:不欲成為兒女負荷.好讓兒女安心地應付自己的生活.  

故事說過了, 讓我們來思想:

思考一:
大家從家母這段成長往事,能夠體會到一個上一代的婦女,在匱乏的條件下,是否也有她自己的「學會學」機遇?

思考二:
 [學會學],可以包括建立那些生命資源? 各類資源之間又如何互動促進,讓自己學得更好?

思考三:
[學會學],是否在[學校]才能發生? 為甚麼?

思考四:
 回顧你的[學會學],你又是如何走過來,成為今天的你?

寫於2008年1月21日

2014年1月18日 星期六

[小小]的選擇



我叫小小,是女孩,出生後不久,醫生告訴媽媽我患了甚麼[麻痺]症,所以腦筋會比較慢, 母親便向我流淚,爸爸也常帶著很失望的樣子。有時媽媽抱著我餵飯,溫熱的淚珠滾落在我的臉蛋上,我雖不會說話,但我隱約知道,將來的路不太好走。
他小孩慢,眼睛看不好,耳朵聽不清,有話不會講,而且不大會走路;媽媽此後常常對著

 我在特殊幼兒中心一直很快樂,到處都有我喜歡的人和事情,小朋友們雖然都像我一樣不會說話,卻常常笑;中心的洪姑娘、黃姑娘、藍姑娘、陸姑娘、肥個子司機叔叔都很疼我,常常摸我的頭,捉著我的小手摸摸旁邊同學的面,又蹲下來笑著把臉孔湊近跟我說話;我開始聽見聲音,看見更多顏色,領會更多別人的表情,也開始能夠戰戰兢兢的抓著扶手站立一分鐘。有時我做不到他們要求的事情,他們就笑著叫:「小小要加油。」我覺得她們很像媽媽,心裡很滿足,每天早上都盼望上學去.放學時,姑娘常向媽媽稱讚我有進步,談起我的日常小事,他們都像很樂的樣子,媽媽把她們當作好朋友。

有一天,我聽到媽媽跟中心主任商量要把我送進一個叫[學校]的地方,媽媽問了許多問題,似乎不太清楚[學校]是怎麼一回事,我雖然不懂得說話,但也開始擔心起來,因為我快要跟與我一起學習了四年的小朋友和教導我的姑娘說再見,又要到一個連媽媽也不太清楚的地方,漸漸地我也有點緊張。

媽媽、爸爸和我於是開始到不同的[學校]探險,出發前,媽媽特別為我結好小辮子,又替我換上比較新一點的衣服,之前給我吃得飽飽的,又喃喃的囑我不要任性哭叫,要給[學校]的人留下好可愛的印象,希望那裡的人也許會像爸爸媽媽那樣疼我。

 第一次,我們來到一間有很多顏色的學校,我雖看不清楚,但覺得眼睛花花的,有點累,學校的人不住的跟爸爸媽媽講話,[學校]好像有什麼什麼計劃、什麼什麼獎一大堆,爸爸媽媽流露出很欣賞的樣子,可是我甚麼都聽不懂,那牆上花花的顏色漸漸變得很刺眼,我開始不耐煩,哭喊起來。

 第二次,我們來到一間有許多怪氣味的[學校],爸媽說這是一間新裝修的學校,那裡的人帶著爸媽和我走到這、走到那,很熱心的向爸媽介紹那些很新奇的東西,那些是幫助小孩學走路的,那些是幫助小孩做治療的,爸爸媽媽摸摸這、摸摸那,又看看我,好像很有期望的樣子,可是我一點也不喜歡那些冷冰冰的怪物,讓我想起了醫院,它們一定會把我弄痛,我決定用哭聲抗議,好讓爸媽知道我不喜歡這間[學校]

第三次,我們來到一間像家裡一樣整齊的學校,學校的人很自豪的告訴爸媽說他們正在用甚麼甚麼[正常法]管理學校,因此到處都有許多字、許多框框,爸爸媽媽嘖嘖稱奇,但我都不懂得,也不覺得有趣,沒有好玩的東西,在這兒上學一定會很悶,我於是用哭聲催促爸媽帶我回家。

 第四次,我們來到一間正在做[生日會]活動的[學校],在一個很大、屋頂很高的地方,聚集了許多像我一樣坐著輪椅的小孩,音樂聲很大,卻不是我喜愛的[Twins]姐姐,[學校]的人很有信心地告訴爸媽他們有許多許多新奇的活動,爸媽好像很欣賞的樣子,可都不是我在中心時候聽過的,我模糊地看見前面一個小朋友正在吵雜的聲音中打瞌睡,還有一個離我不遠角落裡一個坐輪椅的小孩,他蹬直著雙手,額上冒著汗珠,面上苦苦的,快要哭起來的樣子,哦,我明白你,你一定等了許久,還不知道人們在做甚麼,為了表示我對你的共鳴,我也陪著你張大咀巴哭…….

回家路上,爸爸媽媽說拿不定主意那一間學校最好: 拿許多獎的、像診所的、用[正常法]的、有許多新奇活動的…..好像都很了不起,但好像都不稱心,還是找第五間好呢……

第五間?! 噢不! 爸爸媽媽,我真的累透了,我不再要去[學校]了,我永遠也不要離開[中心]! 爸媽說小小每到一間學校都哭著要走,不知如何是好,他們告訴我這是最後一間了,看見爸媽掙扎著很不安心的樣子,我只好聽由他們了…..

 出發前,媽媽再一次為我結辮子,爸爸推著我的輪椅離開家門時,刮起一陣涼涼的風,頭髮撩在我的面上癢癢的,路上,爸爸媽媽都沒有說話,只有我的輪椅在路上發出微弱的聲音。

終於來到了第五間[學校],到過好幾間[學校]探險後,再沒有新鮮事吧。有好幾個大人踏著輕快的腳步前來迎接我們,當中有一、兩張微笑著的面孔湊近,好像對我很有興趣,又有一雙溫暖的手輕輕地摸我的臉,她竟然知道我的名字….輕聲地叫著:「小小小小」呢!很像媽媽喚我的語氣。他們沒有對爸爸媽媽說[學校]有甚麼甚麼,只是一直領我們到一間有許多小朋友的房間,有些小朋友在依依呀呀的叫著,我立即便意會那是歡喜的聲音,哦,一定是有好玩的事情了!我又聽到有一些大人的聲音在叫「加油!加油!」,就像中心的姑娘們跟我上課時那樣高興,看見大人們高興的樣子,我覺得好歡喜,伸長頸子側耳聆聽,又依依呀呀地想回應那些小朋友:「小小在這裡,快來跟我玩喔。」…..

過了好一會,爸爸媽媽說要帶我走了,要把我的輪椅往房間外面推,我又哭了起來,掙扎著回頭追看那些身子漸遠的小朋友,這次爸爸媽媽卻笑了,他們的咀巴笑得特別大:「小小終於找到她喜歡的[學校]。」

寫於20056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