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6月27日 星期三

The least, the last and the lost

扶貧委員會一位商界成員稱他也悉民間疾苦,事緣他曾獲安排走七層樓梯,拜訪一家蝸居於五十呎劏房的四口之家,孩子在幽暗擠擁的房間裡匍匐在床上做功課,教這位富商難忘,聲稱今後會努力扶貧。

報載一個年近六十,月入只有五千四百元的清潔男工, 連續於五個月內遭其較他年輕十載的上司以不同的理由騙盡其省吃儉穿,辛苦積聚的十四萬元養老積蓄,兼且被威迫押往財務公司借貸七萬以借錢給上司。回應法官提問時,口齒不清,語言理解欠佳的老男工解釋:[因怕被炒魷。];聆訊後衣衫破舊落魄的男工已身無分文吃飯,最終由細心的法庭職員為他提供午餐。這類新聞已非首見。

早前與一批重度多重障礙孩子的家長開會,家長代表透露,以往參與某政府機構的諮詢委員會近已不再獲得安排,理由是:[這類孩子的人數太少,毋須再有代表坐席會議。]

在我們愛與恨集於一心的香港,除了金融,地產之外,教育產業只求[回應社會商業需要],大學人文學科息微,培育可為社會賺錢的人才;醫療產業變成只是分娩程序的賺錢機器;當一個社會所關注的[產業]即是可供賺錢之狹義,當一個社會將公民價值定位於六大產業為主流的時候,社會將會衍生更多無法擠身於其中的無靠,無助,無救者;[國際城市]不在乎摩天建築,金融發達,炒風熾烈,程序高效,消費信心,國際排行位置;而在乎社會矝憫為懷,文化保育,綠能意識,公義得彰......

活在泱泱大國, 大港的巨人影子下,無數匍匐於社會縫隙的小民,卻是昂首在上的官僚所無法看到。

想起那堪稱全世界最快樂的國家:遙遠的不丹....... 又想起那位退休後打算棄筆執鋤,歸田園居的校長......

那山上的孩子,又將在甚麼時候,可以打破the least, the last and the lost的社會地位呢?




2012年6月20日 星期三

還原黑咖啡


最近民間智庫[新力量網絡]出版的[求變:下屆政府不能迴避的問題]一書中, 重提一個不少曾與政府打交道的管理人都經驗過的分析:[香港在政治上, 是一個行政管理型的政府, 不談意識型態, 迴避政治, 只重具體和細緻的管理.]; 讀後不禁感歎.

這不正是許多公營與NGO機構的現實寫照嗎? 機器本身只能重視運作不出錯, 確保生產線作業正常, 但機器本身不能再創造, 不能再衍生新生命, 因此, 政府技術官僚與機構[攜手]不談理念, 不談思維, 不言夢想, 不珍視專業情操, 不以服務對象為充權的本位, 以機器操作確保作業安全, 機器最終會折舊, 會減效, 最終有停頓的一天. 社會的質素也不會改變.

行政主導型的機構, 視單位管理人為僱工, 視服務對象為[產品], 要交數, 製造與生產過程以致[產品]無情感與情義連繫, 重視數字, 重視程序不出錯, 重視檔案記錄, 重視服務商品化, 視僱工[無知]便⋯⋯
是管治的優勢, 這些NGO實已淪為短視生產的工廠. 而[供養]工廠的, 反過來卻是這群弱勢的服務對象, 因此, 當僱工與家長一天被工廠封閉於內不理世事, 不識世事, 不明所以, 弱勢社群便永遠得倚賴機構的服務, 於是問題永恆不變, 年復一年地原地不動.

為弱勢充權是[咖啡], 服務專業是[水],二者本可水乳交融, 再好的行政都只是[牛奶與糖], 但當牛奶與糖無限上綱, 凌駕於咖啡與水之上, 咖啡早已變質, 變味, 變淡, 最後化為子虛....

今天, 悲哀的是: 隻手掌握機器程序手冊,按掣式行事者為王為大, 認為[能運作]便是一切, [情與義] 從來都不是機器泡製出來的. [理念與價值], 亦非機器運作所得, 機器只是載體, 我們的社會機構以程序運作, 卻忘了程序設計的靈魂是為了[行公義, 好憐憫], 並且作為掌權者, 乃要存謙卑的心, 與上主同行.

2012年6月19日 星期二

小圓圓的秘密

大腦麻痺的孩子有情也懂性,只是別人難以理解:理所當然的一個動作何喜之有?

有一次, 頸以下全身癱瘓的小圓圓軟軟的胖頸項忽發奇功,, 挺直起來, 小圓圓從未嘗過頸項可以自主, 她側起頭來, 呆住了, 彷彿疑幻疑真,小心翼翼地保持著挺頸的姿勢, 這一下的動作直教她驚異, 簡直是前所未有的體驗, 頸項略轉了一下, 眼睛的角度都不同了,世界不一樣, 小圓圓漸露得意的表情, 好像心中多了一個不為人知的祕密。 就這樣, 她嘗試將這[我能夠]的一刻定格, 弄清楚素常不能動的身體究竟是甚麼一回事。

小圓圓的父母永遠沒有機會見證女兒的經歷, 他們在遙遠的地方, 在一孩政策下, 小圓圓永遠都不是光彩的家庭成員, 那難得擁有的一刻成功感, 也許永遠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小圓圓也從不知道,母親也有一個秘密:她一直為親戚的勸告掙扎:[小圓圓是家中的負累,要將她帶回內地送進福利院去........]

2012年6月12日 星期二

給這一家(悼念灼健)

你總有一天要離去,且在不遠的日子,
你是知道的,媽媽與外婆也是知道的,
你們都明白,這一天的來臨,雖然數算了多年,
但那來臨的一刻,實在很難,很難........

曾經,你每天都動員了全身每一分力氣來支撐這筋疲力竭的生命,
曾經,媽媽與外婆也都拚盡了身心最後一分力量來支持你活下去,
你知道,盡力地活著,便是對媽媽與外婆最好的報答,
媽媽與外婆也知道,你的努力,是他們動力的來源。

每一個呼吸的起伏,每一個面容的變化,每一個筋腱突如其來的攣縮,
那怕在瞬間,媽媽與外婆都瞭如指掌:那是你多樣意涵的表達;
你們心意相通,不在言語,不在舉止,
而在於呼吸般自然的那份默契;
你對物質的世界也許認知有障,
但你對物外的心靈世界卻聰穎無比;
媽媽與外婆永遠甘心樂意,無比甘甜;
因著你的努力與靈巧,他們以你為傲!

好小子,你跑畢全程,跑得好漂亮,風火雷電的疾跑到終點去,
卻在那衝線那一端出人意表的騰飛上了雲霄;
媽媽與外婆在跟你打氣的跑道旁,從歡呼,至震慄,流淚,因為你終於跑完了他們捨不得你走完的人生旅程;
他們好想在終點處與你多留一會,只是多留一會,然而,你仍是要走了,
你不肯多留一會,教他們好傷心。

你的故事仍然沒完,你將會在媽媽與外婆的餘生中繼續津津樂道,因為你出色的一生,永遠活在他們的生命裡,就像這夏日的蟬鳴,繚繞不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