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4月12日 星期二

遇見Nabeel

  早上上班時段, 人潮洶湧的九龍塘地鐵站內的扶手梯頂, 出現了一個步履與周遭急湧的人群毫不協調的年青人.

    雖然我只是在他後面的附近, 但看這個穿著藍色T恤, 儀容整潔的高個子的年青人, 便明顯是印巴裔, 一頭濃密微曲的黑短髮,  但滿臉都是曾患過嚴重暗瘡而留下的疙瘩讓他的顏容添了點歲月.

     年青人的步履看來有點亂了方寸, 在電動扶手梯口摸索了好幾秒, 似乎弄不清如何走進梯級, 我意識到他有特別的情況, 便趨前跟在他背後, 這才看見他手中原來拿著一根盲人手杖. 知道他是視障人士. 我站在他後面的扶手梯級, 隨著下降至月台, 心中為這既是少族裔, 卻同時有視障的兩重身份的年青人默禱, 心想他身處異鄉, 也真不容易.

    電動扶手梯把我們送到下一層轉乘其他路線的地鐵, 我跟在年青人後面, 看看他有何需要, 他看來對方向有點生疏, 有點不知所措, 我上前輕托著其手踭 , 生怕冒犯地小聲的問:[你想到那兒去?], 年青人以標準的廣東話說:[我想去觀塘線.],  我打開話匣, 邊走邊問:[ 你到觀塘返工還是返學?], 年青人很友善的回答:[ 我需要帶一個朋友去參觀職業訓練中心.], 我問他熟路否? 我說反正都在同一個月台上, 可以帶他一程. 到往觀塘線的月台上, 期間, 他告知我以前在某特殊學校就讀, 但學不到他期望的程度, 語氣不無失望, 聽到校名, 我知道那是一家智障兒童學校.  他好奇地問為何我會知道, 我只好告訴他之前的工作. 但對於他的成熟交談表現, 卻要在智障學校就讀, 不無納罕.

    來到月台,我告訴他職業訓練中心該在列車車頭方向外面, 該再往前走. 年青人忽然站住, 想起:[ 讓我先給這位朋友一個電話, 好確定他是否會出現. 因此還是不要再前行了], 他接著解釋那是一位印尼籍的高級牧師, 上次與他相約參觀中心, 但牧師爽約, 因此年青人不放心會否重蹈覆轍. 他把手機交我幫忙撥號, 我瞥見他在Whats app上的名字叫Nabeel.

     電話似乎良久沒人接, Nabeel再請我幫忙看看牧師有否在whats app上留言, 果然牧師在個多小時前通知他家有要事, 走不開. Nabeel沒有抱怨, 平靜地說:[ 那我乾脆回石硤尾的盲人輔導會好了.], 我再跟他深入的談,:[你熟悉那邊的路嗎? 還需要幫助嗎?], 他坦率地說:[ 我其實還有點視力, 例如我現在還可以見到一些影像, 只是陰天的日子我看得差了點.], 他接著告訴我小時候已是低視能, 但家裡捨不得他到需要寄宿的盲人學校就讀, 便將他轉送至毋需留宿的輕度智障兒童學校去. Nabeel說為此生氣了十多年, 因為他認為智障兒童學校的課程於他太淺了, 他將來的前途將深受影響, 故此在學校裡, 他一直自我孤立, 完全不理啋所有老師和同學, 日積月累的憤怒與失落, 導致後來出現了精神病, 現在仍要見醫生和服藥.

    Nabeel又說, 對父母的怨恨一直沒有停止, 在家中經常責備父母昔日的決定影響他一生, 同齡的視障人士可以考DSE, 可是卻沒他的份兒, 而且在智障兒童學校畢業, 程度顯淺, 將來也難以繼續進修, Nabeel表示, 十分不情願別人知道他曾就讀智障兒童學校, 那是一份恥辱.

    儘管Nabeel知道我曾從事特殊教育, 卻仍很信任地向我表達他的懊惱, 面對這位對自己的人生有期望, 但卻不能為自己作出抉擇的年青人, 我想我明白他的絕望. 在只餘下一個站的地鐵車程裡, 我只能這樣安慰這位渴望掌控自己前途的印巴裔視障青年:[ 你的情況實在很不容易呢, 你的父母當年在捨不得你寄宿的情況下為你作出的選擇也迫於無奈, 但你的前面還有許多許多日子, 你願意繼續不開心下去嗎?]

    他想了想, 欲重提父母的抉擇對他的損害, 時間趕迫下, 我只好再說:[ 現在你長大了, 你可以告訴所有人, 包括現在的導師關於你對前景的期望, 讓他們知道如何幫助你, 總有好些機會你是可以掌握的, 雖然還要克服重重困難. 但你的機會一定不是零, 但你若繼續為過去不快, 你便負荷太重, 難以向前走下去, 改變自己的命運了. ],

    在列車穿過黑暗隧道的隆隆聲中, 高大的Nabeel挨著車廂幕門,一手持杖, 邊微俯下頭專心聆聽. 點了點頭. 我對這年青人的失落油然生起一份感觸.

    列車要靠近站了, 我最後說:[Nabeel, 別讓過去的經歷定義了你的將來. ], 隨即, 我覺得自己說得太深奧, 也太文藝了, 這是我的溝通缺點, 但我卻有信心對答如流的他會明白, 我將這說話再說一遍, 並帶歉地補充:[ 我希望剛才的話說得清楚明白.];

      Nabeel瞇起的眼睛亮起, 點頭說:[ 好, 我會嘗試要這樣想.再見] , 然後不徐不疾的步出列車. 他似乎對於在社區的日常行走已有一定的信心.

      隨著他的藍色T恤背影在月台上遠去, 我想起這裡缺乏選擇的隔離教育制度, 對於未有自主意識的孩子, 他們永遠不知道自己的生命還有甚麼選擇, 如此便過了一生; 對於清醒自覺並能自我伸張的孩子, 沒有選擇下的懊惱, 卻害出情緒的鬱結, 應該充滿憧憬的黃金少年期, 卻活在情緒的囚籠裡. 而他就讀了十多年, 卻又不適合他能力的特殊學校,  似乎又一直束手無策.

      Nabeel一直在尋找他在人生及社會上的位置, 做一個能自立, 如常人般生活的年青人, 如此卑微又正常不過的願望, 仍要等候多久才圓夢呢?

      甚願將來若有機會再遇到這位萍水相逢的年青人, 他會告訴我, 他的過去不再在他的生命中發揮影響力了, 他活得很快樂, 滿足.



(Nabeel是化名).



2015年10月19日 星期一

完美的一天

         山上一眾小天使今早下凡參與人間售旗籌款活動, 與小天使濶別已久, 於車站迎迓他們自復康巴升降台翩然而下, 在隆隆器械運作與尾隨車輛不耐煩的車鳴大作交響之聲中, 真有天使駕雲下凡之勢.
 
       眾天使在凡夫凡婦相隨下, 駕著四輪, 悠然與乘客相迎於火車站各出入口, 滿懷信德.
 
 
       果然, 有不少凡人主動趨前向天使的口袋投款, 有華衣貴婦的百元紅鈔, 有掮著環保袋的基層婦女獻奉, 有小孩的零錢, 有些身上明明已貼有旗紙, 還是特意再買.

      我負責服侍由小圓圓幻變為大圓圓的閉目天使, 有人問:[你可是媽媽?], 也有人叫我[加油], 實屬美麗的誤會, 但也是我的榮幸.

      圓圓安舒穩坐, 視力雖受重障, 但仍敏銳細聽各方環境聲音, 時而微笑, 時而養神, 一副[你辦事, 我放心.]之安心神態. 為免圓圓被誤為傲慢, 我通常附註:[天使以心看人.]

      可是, 畢竟是凡間, 不盡如人意, 車站大堂一位穿著外判公司制服的清潔嬸嬸, 一直在大圓圓天使的座駕附近拖地, 她終按捺不住說:[看見這些人真是辛苦, 做人還有甚麼意思?]

     我微笑說:[他們的身體不適時真的會辛苦, 但他們的內心比我們凡人平安.]

      清潔嬸嬸不以為然, 說:[你們不要自我欺騙, 硬說他們有平安.]; 我只微笑不語.

     清潔嬸嬸好像扭開了苦水的龍頭:[最反感看見你們這類人, 利用這些孩子騙錢!]

     我只好告訴她這是替公益金賣旗, 嬸嬸再說:[ 那麼, 你們是受騙了去利用孩子.], 一頓之後, 再續:[最反感你們這些利用孩子的人.]

     我繼續微笑, 不打算再解釋. 而我的天使,:圓圓的臉盤上卻笑意盈盈, 若無其事. 彷彿對我啟示: [凡人總有煩惱, 容讓這位不快的嬸嬸宣洩吧.]

     幸好, 凡間總有好事, 天使自會招徠, 清潔嬸嬸在四週一邊拖地, 一邊嘟噥, 繼續向我這[騙子]投以鄙視的目光.  瞬間又有兩個樣貌酷似, 笑容可掬的少女趨前投款, 我說:[你們長得真像.]; 少女開懷暢笑:[我們是攣生的.], 我建議他們逐一與圓圓天使觸手招呼, 攣生女欣然依從, 一說:[我是大孖.]; 另一說:[我是細孖.]; 態度恭謹, 彷如謁見公主, 我向圓圓笑說:[你今下凡, 即有奇遇.]

     之後, 有穿芭蕾舞衣小女孩, 在母親的鼓勵下靦腆地趨前投下硬幣, 那副戰戰兢兢的可愛樣子簡直像在御前準備表演.

     又有一個穿校服的小女孩, 在我們週遭徘徊了好一會, 終於回轉, 打開了小錢包, 快速地向圓圓天使投下了一個硬幣, 我們還來不及向她回以一方小旗, 她已笑著邊走邊回頭說:[不用啦.], 滿足的神態好像剛做完了一個稱心的決定.

    我承著天使的雙手捧起錢袋, 噹噹的錢幣聲音, 壅塞在投幣口的紙幣, 都證明信德幫助了我們. 大圓圓笑闊了嘴巴.

    一個半小時, 天使不慌不忙, 不急不躁, 只憑一張愉快的臉, 與凡間眾子相遇. 這真是完美的一天.

   也許, 天使稍掛心的, 便是那位未能看懂天使的拖地嬸嬸. 因為她當時還未有向嬸嬸表明她尊貴的身份.

2015年4月12日 星期日

再思特殊學校校舍與設施

特殊學校的管理工作, 從隊工建設以至校舍規劃都需建基於特殊教育理念上, 當中, 不過於充權(Empowerment)與正常化(Normalization), 設計校舍, 除了流程運作的考慮外, 更是學生體現自主自抉, 尊嚴生活的空間.

相比昔日, 特校校舍及設施確有長足進步及改善, 必須承認, 政府亦有  努力投放資源.

 早期特校設計,辦學團體或學校管理層未有機會置喙, 但近十年已開放讓學校參與商討, 惟當中仍有疵漏, 需要從根本的觀念上作出改變. (例如不利學生社區參與, 不利學生正常自主生活的院舍化設計等)

 

特校由於在設計上毋需依據主流學校, 成為不少建築設計者發揮才華的項目, 惟設計與學生所需的現實常有差距, 美觀與實用需要取得平衡.
 
4. 標準設施名單部份已過時, 部份學生基本復康設施需要仍被視作非標
    準設施. 得由各校各自安排,  實有需要納入常額之內
 
總括而言, 能充份配合學生教育, 訓練, 生活及社區參與, 並有足夠空間提供學校可持續發展校園, 硬件若適切, 軟件設計更能水到渠成. 下文會進一步闡釋興建特殊學校的一些關注:
 
建設特殊學校的兩個核心理念:

 1.  特殊教育的核心理念是為學生充權(empowerment), 幫助他們在[正  常化]的情境與生活安排下各按其能力, 參與學習, 參與生活, 參與家庭及參與社區/社會. 而最後者, 並非於發生於學生離校後,日常生活的社區融合, 就在此時此刻.

2.  特殊學校及宿舍的設計及設施的提供應以社會責任支援模式, 致力促進學生對上述各領域的參與, 而非以醫療模式思維分割審度其需要, 如此, 便是製造障礙, 使他們的獨立自主及自抉機會進一步受限.

 常見的情況與建議


範疇

情況

建議

 
校舍選址未能配合社區參與

 

 
  1.   不少特殊學校, 特別是設有住宿部的肢障兒童學校, 均較遠離社區, 或設於山上/斜路之上, 學生出入社區需要倚賴復康交通或大量人手協助,方能征服遙遠路程或斜路上落. 大大剥奪了特殊需要學生的社區參與的頻次.
 
  2.   不少特校在社區定址時常遭地區人士反對, 公眾對殘障兒童仍有不少誤解.
  1.   政府在考慮興建公共屋邨時, 宜將特殊學校(特別有住宿部的特校)納入其內或附近平整的地勢環境, 促進特校學生日常學習使用社區設施及社區人士的日常融合.
 

2.  不少 政府宜加強統籌跨部門協調地區工作, 平日多讓地區人士如區議會多探訪特殊學校, 瞭解特殊需要學生. 而非於建校時方作諮詢.

 
 
校舍設計與學生生活流程脫節

 

 
  1.   特校校舍設計比主流學校較有彈性, 建築設計常傾斜於外觀設計, 許多時由於先決定校舍外觀設計, 次才考慮內部佈局, 校舍外觀往往限制了校內設施的佈局.使用者生活及訓練流程的配合往往反過來配合外觀, 服務使用者與服務提供者在日後運作上備受困擾. 校舍表面雖無通道障礙, 但學生在生活流程上處處受障.      

2.   不少獨特新穎的設計有時為學校日後帶來維修與保養的沉重負荷. 例如具溫室效應而又難以清潔的巨型天幕. 同時亦予公眾錯覺, 以為特校特別豪裝.
  1.   學生生活無障礙: 負責建築的設計者/公司宜與特殊學校管理層共同探訪同類/不同類特校校舍及瞭解其設計與實際運作的優劣. 特校亦宜詳細考慮學生的學習及住宿生活流程. 學生使用需要與職員工作流程遠較校舍外觀重要.
 
 
 
 
2.  關注後續成本: 學校人力與財務資源主力乃為學生學習而設, 一些為日後清潔,維修與保養的新奇設計需要考慮後續管理.

 
 
室內面積未納入隊工協作人數
  嚴重智障兒童學校與肢體障礙兒童學校的課室,宿舍, 活動空間及洗手間通常需要同時擺放大量特別傢俱, 復康器材, 生活輔具. 課室除學生外, 亦同時會有教師, 治療師, 助理, 義工, 家長等參與者協作, 課室空間經常不足以讓使用者在其間流轉與訓練. 按經驗, 課室, 宿舍及洗手間通常是導致學生意外或職員工傷的黑點.
 計算這兩類學校的課室, 治療室, 宿舍, 活動空間, 洗手間時應預算左列因素, 作出合理的人流與物流流轉的面積比例估計. 同時亦可照顧學生及職員的安全.

 

 
 
洗手間

設置未足配合學生基本需要
肢體障礙的學生使用洗手間的時間較長, 較頻, 學生與職員每天往往需要花費大量時間及人手來回設於遠離學生生活流程所在的洗手間, 又或因洗手間座廁不足, 學生需要[跋涉]較遠的洗手間, 基於安全原故. 亦耗原已緊絀的職員人手接送, 間接削弱了學生的自主獨立機會.
宜於學生/宿生日常使用最多的場地附近設置足夠洗手間(包括足夠的間隔及換片的地方, 促進學生自主生活機會, 並減輕因需往返/等候如廁時間而減少了活動及訓練時間,  

範疇

情況

建議
 宿舍照護風險
  不少宿舍職員的工作間並非位於宿生生活起居附近, 進行文書, 交更, 處理學生生活事務及照護宿生均十分不便. 容易導致支援照應不足.
 有住宿部的特殊學校, 護理室, 宿舍家長室宜於學生宿舍毗鄰或其內, 特別於晚間方便照應支援.

宿舍生活環境正常化
 l   目前的特校住宿部未有充份考慮特殊學生[正常化]生活的安排, 大部份以[大病房]的模式設計, 以致學生自小便已進入[院舍化]生活, 異化於主流社會的兒童/青少年生活.  

 

(學生雖然有健康情況, 但在[正常化]理念下, 他們不能長期以[病人]於醫院卧床的生活對待之.
1. 宜考慮將特校宿舍設於社區內, 使宿生早晚的生活場景可以分開, 有利正常化的實踐.

2. 宿舍應以小型家舍方式設計, 對將來能獨立於社區生活的學生尤為重要, 宿生可以有自主空間, 參與生活, 自理, 自治.

3.  對於重障的住宿學生, 個人的安靜, 私隱空間亦屬基本需要, 設計宿舍時在方便照護時亦極需要平衡個人化的需要

建隔離病室可及早預防傳染病爆發風險
不少特殊需要學生有複雜的健康需要, 且因部份學生不能完全保護自己, 職員在訓練學生或協助扶抱過程中有密切接觸, 體弱的學生極容易交叉感染. 因此, 特殊學校, 特別是有大量不能返家隔離的住宿生, 傳染病風險倍增, 且宿生在若住醫院後, 為安全起見, 需於出院後再隔離二十四小時觀察. 是故有急切需要設立隔離病室
1. 必須將隔離病室納入標準設施之內

2. 隔離病室宜設於護士房或長期有職員於附近的位置, 以便密切觀察與支援.

3. 隔離病室宜參考醫院設計, 設有玄關及洗手/防護裝置設施, 並有獨立衛生間, 供病生使用, 以防交互感染.

4. 由於學生交互感染時有發生, 故此隔離病室名額宜最少有四張病床.

 
 
跨專業協作的促進
 跨專業協作乃特殊學校, 特別是嚴重智障及肢體障礙兒童學校, 編制中起碼有三個治療專業, 若要避免專業分割, 宜避免以醫療模式界分, 並需要安排工作上彼此接近, 該部份人員的工作間, 亦需與教師隊伍工作間融合.
1. 統整以[復健訓練室]/[生活功能訓練室]取代[物理治療室], [職業治療室][言語治療室名稱, 打破專業藩籬,   促進服務融合, 專業溝通與合作.  

2. 教職員室人均面積計算宜納入治療師, 教育心理學家及助理, 促進團隊日常溝通, 會議等.

 
 
過時的[標準]設施與班級津貼
1.部份學生日常生活必需的輔具長期不獲承認,納入標準設施, 需要由學校自行申請基購置, 而設施的日後保養維修, 亦需學校另覓非教育局津貼支付, 負擔沉重. 項目舉例: 天花吊移系統(Ceiling Hoist), 宿舍部冷氣機, 額外添置的升降機. 而目前宿舍冷氣電費乃由宿生家長按月繳付, 讓他們的養育負擔更形支絀.
 
2. 按研究所示, 嚴重智障兒及肢體障礙兒童學校的學生有腦傷/腦癱, 超過50%有不同情況及不同程度的視障. 但此類學校的視障設施不納入於標準設施名單內.
 
3. 特殊學校, 特別是嚴重智障學校目前的[班級津貼]只以單一的[智障]程度來提供, 其生活及醫療輔具需要並未完整計算於內.
1. 將天花吊移系統及宿舍冷氣設備及電費納入標準設施及恆常開支. 此類設備是肢體障礙人士日常起居的頻繁需要, 而非奢侈品. (: 肢障學生大都需要穿戴厚重的輔具如矯型腰封, 腳托, 手托等, 不少於夜間更需穿置A字長腳架以防攣縮, 此類情況對肌張高的學生尤為艱辛).

 
2.嚴重智障兒童學校及肢體障礙兒童學校設置常規視力訓練室及相關設施.

 3.嚴重智障兒童學校的[班級津貼]應考慮加入肢體障礙及視障學校的[班級津貼]作參考基準. 最低限度亦要作定期檢討及修訂

特殊學校校舍設計與設施, 說到底, 就是辦學理念的體現, 充權的實踐, 過百計的小生命將在一個校園裡渡過了人生最寶貴的十二年, 建校, 不止是管理層的事, 是參與日常運作的職員的事, 是家長的事, 更是學生的大事, 他們在建校過程中的參與, 將是共同尋夢的寶貴歷程.

當然, 沒有一個校舍可稱完美, 人, 最終才是學校靈魂的載體.
 

 

 

2015年1月11日 星期日

回首特教路

從事特殊教育多年,碰到行外人,人們大多好奇發問:[甚麼叫特殊教育?],又或遇主流教育同業謂:[我們都不懂特殊教育。];間或加上一句評價:[你們真有愛心。],大概認為從事特教工作者,都能接納一般人所不容易接納的孩子,又或將他們的教育理解為只有某些所謂[專業]人士才能人所不能; 因此,都給我們加分表揚。

這些觀感,若教我們沾沾自喜,以為擁有高於常人的愛心,又或以為滿口普羅大眾, 甚至家長也聽不明白的所謂專業術語, 便是我們榮耀自己, 自我加冕於頭上的[光環],代表了我們陷入以專業人士主導的舊模式看待特殊需要。身心受障者,將永遠停留於被憐憫的受助者角色,無能為力自我伸張, 走出困局。

今天的特殊教育,其實是人類發展史上幾經神學,生物醫學,經濟生活以至社會觀念轉折而成的發展歷程(謝宗學1997); 雖然現今不少已發展地區, 特教服務硬件美侖美奐, 專業服務隊伍分工日益明細, 社區網絡廣闊, 政策規劃又好像從不間斷, 志願服務亦各放異采. 但是, 它的道路,實仍漫漫。 瞭解歷史, 我們便知道一切並非理所當然, 檢視特教服務, 亦不宜只以政策制訂者及服務提供者的自圓其說作為評價, 身心受障者及其家長, 才是最公正的評分者.  然而, 這一個群體, 卻常被教導為要[合作], [知足] 或是[有愛便有一切]的沉默者. 對自己該有多少的權益只學會[接受], 從不質疑.

在這裡, 嘗試以簡單的篇幅略述殘疾概念的發展史, 讓我們回顧過去, 亦看看今天的我們, 是否只是以新瓶舊酒以自滿.

殘疾=不值生存
中古之前,因為人們無知,殘疾人士的身心障礙表徵難被理解,基於害怕及或迷信,殘疾嬰兒屢被殺害,成年的殘疾或有精神障礙人士,更會被關鎖起來,遭遇殘酷對待或大量懲罸;更有被賣為宮廷或富戶的丑儡,成為取樂對象。殘疾人士被當作異類看待,命運十分悲慘。


殘疾=施捨憐憫
十六世紀歐洲文藝復興,人道主義抬頭,不少天主教修士目睹殘疾人士的慘況,將他們收容,予以養護。那個時代,殘疾人士的照顧,基於人道慈善關懷,以施捨救濟的觀念給予一個僅夠生存的空間,殘疾人士接受教育的可能性,並未在人們的心裡萌芽;殘疾人士大都在社會不聞不問終身給隔離生活。


殘疾=需要醫治
十七,十八世紀,殘疾人士的情況開始獲得少數醫生關注,其中又以法國的Dr Itard(1775-1850)對狼孩訓練所得的啟示引起大眾對殘疾人士的[可訓練性]產生興趣。事緣Dr Itard將人們從森林中尋得的狼孩Victor收留,透過五年的訓練進行研究,希望通過一些有效的刺激來喚醒Victor已沉睡的神經系統。Dr Itard的研究最終雖未獲預期的成功,但他提供了有力的證明:通過有效的教育,即使是嚴重的心理或智能障礙者,他們的情感及認知是有一定的發展空間的。這時候,有系統的特殊教育仍遠未出現。

殘疾=社會次等
至二十世紀初,社會上大部份人仍然無知,殘疾人士,除了部份視或聽障人士獲得傳教士的訓練或照顧,其餘性質的殘疾人士,都是在較後期才獲得一些非政府的民間團體關注,當中又以肢體障礙及智能障礙者教育較遲開展。殘疾人士被視為社會次等,並與貧窮,落後畫上等號,已成為社會普遍的印象。

及後普及教育漸漸興盛,承襲醫療模式的基礎,心理學漸見規模及成熟,殘疾人士,包括智能不足者,亦成為被研究對象,殘疾及智力被仔細分類分級,相應的特殊教育開始萌芽,嘗試以殘疾[類別]為界,各從其類安排分隔的教育;這時候的特殊教育,是隔離於一般學童,甚至於社會的教育。而他們的教育年期與機會,都相比普通學生少。社會出路更付闕如。與此同時,世界各地不少殘疾兒童或成年人士,仍然給大規模地關於大型院舍中,不為社會聞問。

殘疾=社會負累
及後,為了不使殘疾人士成為社會負累,訓練他們自立謀生,故按殘疾性質,授以[一技之長];例如;視障人士被訓練為歌者,按摩師,接線生,甚或學習占卜星相等,成為從屬某殘疾特質的典型職業。智障人士則被授以基本工作技能如體力操作,包裝,清潔等社會基層工作。他們的高等教育或持續教育機會,並未獲主流教育系統所關注或容納。殘疾人士在社會最底層生活,亦被視為理所當然。至今,仍有不少論調認為,訓練殘疾人工作,只旨在幫助他們避免成為日後社會經濟之負累。因此, 進入成人服務後的刻板重覆, 缺乏挑戰的工作成為了特殊教育的諷剌.

殘疾概念從神學觀點發展至授以一技以供謀生自立的漫長歲月,都是停留於[個體不幸],愛心關懷,又或以醫治模式以矯之治之作主導的想法. 殘疾人士及其家庭, 最終都是由各自掙扎. 只賴社會以憐憫救濟眼光善待之. 這時期的殘疾人士的教育,大都是由民間團體,家長,宗教或非政府團體所主導。

殘疾=社會責任
直至上世紀七十年代,民權主義的開始於北歐及北美壯大,丹麥衛生部委託Bengt Nirje(1969)為全國殘疾人大型院舍進行研究,發現院舍生活大大不利殘疾人士融入社會,政府遂大規模將殘疾人士院舍關閉,幫助他們重回社區居住;Bengt Nirje曾倡導的Normalization(正常化)的八大廣義原則,引起北美學者Wolf Wolfensberger(1972)興趣,二人為[正常化]議題展開對話(稍後另文談論)此議題至今對殘疾人士教育或服務具有相當的影響力。

是時,美國黑人民權抬頭,人們開始關注不同的社會邊緣小眾如不同種族,殘疾, 貧窮等。而1972年Willow Brook千人大院舍的悲慘情況遭傳媒揭發後,美國政府下令將所有院舍中的殘疾人士送返社區居住。1975年,美國政府更立訂公法PL94-142,保障每位有特殊教育需要的兒童的教育權利,確保其應獲的支援得到滿全,大量有特殊教育需要的兒童,在相應支援下就讀於主流教育系統內。

上世紀八十年代, 世界衛生組織(WHO)開始檢視殘疾的定義, 醫療標籤淡出, 社會支援進入殘疾人士的生命舞台, 世衛將傷殘(Impairment), 殘障(Handicapped) 及 障礙 (Disability)逐一釐清, 復於2001年進一步廓清[殘疾]是有身體結構或感官障礙的個體與環境互動的結果; 因此, 社區環境及社會政策是決定殘疾人士的社會適應與生活質素. 故此, 殘疾, 不再被視為社會福利, 而是權利與公義.



     WHO


醫療模式(1980)


社會模式(2001)


傷殘
Impairment


四肢癱瘓

感官功能/身體結構
失去了四肢支撐身體功能

殘障
Handicap


無法像一般人走路及自理生活

執行動作的能力
通過使用輪椅, 恢復部份功能如步行

障礙
Disability


因無法參與生活及學習, 被限 制了, 社區活動及就業機會

社區參與能力
社會提供輪椅, 無障礙通道及設施, 自由外出, 與正常人無異地生活

2008年, 聯合國更推出殘疾人權利公約, 世界多國均簽署成為締約國, 並定期召開聽證會, 瞭解各締約國推行公約的進展與成效, 當中, 又是故事的另一章了.

到今天, 不少特殊教育工作者只致力幫忙身心受障者為融入社會而奮鬥, 卻忽略了更任重道遠的角色: 幫助他們成為[自我倡導者], 仍有部份身心受障者, 不問世事, 無能為力; 特殊教育工作者, 往往只是教導, 而非倡導; 只重視科本學問或教學理論, 看不到更需要爭取的是身心受障者的社會參與, 以及對社會政策的認知;  亦有不少教育或服務機構為了在同業間保持競爭力, 只顧拓展服務版圖, 對服務使用者的權利倡導不冷不熱, 甚或漠不關心. 融合教育政策備受抨撃, 不少障礙者仍長居隔離的院舍, 殘疾人士失業率及貧窮率仍然高企, 家長與身心受障者雙老情況, 仍屬熱門的社會議題.

回首遙遠的特教路, 荊棘載途, 一步一腳印, 殘疾, 似乎仍然是社會的一根刺, 不斷挑戰我們的道德良知, 讓我們知道, 身處的社會, 還有多漫長的一段路, 才稱得上是一個所謂高度發展的, 能體現普世價值的城市.

2014年12月27日 星期六

與貧困者一起的人有福了 : Scott Neeson

謝謝一位朋友的面書上介紹了Scott Neeson, 這位走進異鄉貧困者當中的白人, 改寫了自己的生命, 也改寫了許多人的生命.

有時, 苦難與貧窮可以喚醒我們的良知, 幫助我們為自己的價值觀重新排序, 生命因此可以進入另一個境界.

可是, 更多時候, 我們會給世界的價值迷惑得神智不清, 即便在信仰的圈子, 亦是如此. 例如:

有些人每提起另一些人, 總滿臉欽羨地說:[某真的很富有, 很富有.], 富有, 是[成功]的代號, 是定義人們成就的[價目牌.]

又或某某是甚麼甚麼機構名銜, 學術名銜, 人們即時敬之, 重之. 忘記了教會是罪人的醫院, 我們只以一個身份來到教會:[罪人].

同樣, 當有些人不斷提及自己如何廣結社會各界精英/翹楚, 難免引來一眾艷羨目光, 如此, 迂迥地將自己的[價目牌]與別人的[價目牌]掛鉤, 形同超市貨架上貨策略. 不經不覺對自己身價包裝與推銷.

我們很容易掉下這樣的陷阱: 以富有定義成功, 以結交上流為榮幸; 即便自己沒有, 也羨慕別人可以, 以為如此朋友, 便是有能力, 有網絡, 即有辦法, 有見識. 若能攀結, 也可沾點光采. 或他日有求必便.

然而, 很少人能光榮地說:[我認識了多少有苦難的人, 貧窮困惑的人, 身心受障的人, 性格有缺憾的人. 潦倒的人...]

主耶穌來到我們當中, 卻徹底顛覆了世界的價值觀: 貧窮的人有福了, 哀慟的人有福了, 飢渴慕義的人有福了..... 而不是: 富有的人有福了, 快樂的人有福了, 交遊廣闊的人有福了, 有見識的人有福了, 有品味的人有福了...

甚麼時候, 我們注意到自己在羨慕甚麼, 不羨慕甚麼, 便是我們價值的排序,靈性的指標.

我們的名牌只有一個:[罪人], 可是主卻以救恩贖我們的罪, 給我們換上:[主的兒女] 這珍貴的標籤.

CCF的Scott Neeson像放下一切, 跟從主耶穌的法利賽人, 在垃圾山中建立自己的新生命, 不是他在造就貧窮人, 而是貧窮人造就了他. 在最卑賤的地方, 卻就是最光明的地方, 一如主耶穌所降生的馬槽.
荷李活電影巨人賣身家 為柬埔寨童建家

一個有錢的西方人到柬埔寨扶貧,也許不算新鮮事,但願意傾盡家財,放棄浮華的確實不多。55歲的Scott Neeson曾經是20th Century Fox(二十世紀霍士)主席,發行過逾百部全球賣座的電影,《鐵達尼號》、《X-men》、《冰河世紀》等,他擁有大屋、名車,與巨星們過着奢華⋯⋯生活,在美國荷李活是舉足輕重的人物。

10年前的一次柬埔寨之旅,朋友帶他去了一趟垃圾山,他見到因為家中負債、疾病、父親離家,小孩提着大帆布袋和鐵勾,在垃圾山上「尋寶」變賣,希望找到兩三美元收入,能買點食物已算好,有時候可能只夠還利息,垃圾山就是他們的「靠山」。

柬埔寨的小孩讓Scott一直無法釋懷,回美國後,他上任Sony Pictures的新工作,同時間著手成立慈善機構Cambodian Children’s Fund(CCF)。一年過後,他辭去工作,賣光家財,隻身去到柬埔寨,「第一日我去垃圾山找到兩個小孩,求他們的媽媽給小孩上學,幫他們租屋,解決基本開支需要,就是這麼簡單便做到改變,站在垃圾山上,我看到錢確實用在哪,你選擇負起責任還是轉身離去?我只知道自己不可能離去。」

他在當地成立學校、孤兒院、醫療中心等,為家庭提供租金、醫療、食物支援,例如是白米計劃,小孩一個月不缺課,可獲10公斤白米;最近又跟加拿大的地產公司合作,每賣出一間房屋,便資助在柬埔寨興建一間新屋,小孩連續6個月不缺課,不受虐打,不需要工作,小孩的家庭便可獲得新屋,至今已有180間新屋建成。

Scott深信教育是一個國家的重要支柱,他希望小孩能投入學校生活,有機會改變命運,從而改變國家,機構成立至今10年,即將要誕生首批大學生,Scott形容是首見的長遠成果。CCF在本港辦事處成立3年,有80個柬埔寨小孩由港人助養,機構亦積極與機構建立合作關係,包括瑞銀、香港寬頻、科技大學等。

想了解更多Scott Neeson或CCF的故事,詳情請留意第375期《iMoney Focu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