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7月18日 星期四

書中的伊甸

探索

路過學生圖書館,目睹希恩與子霖一本正經的捧著書報仔細翻揭端詳,我十分驚訝與高興,說是端詳,而不是閱讀,是因為他們都未有理解文字的能力,只可能是書中的圖畫與色彩吸引他們去觀察,每翻開一頁,都有不同的圖畫與色彩在展現,而模糊間意識到畫頁之間有意義的關聯,教他們不斷往下好奇翻揭追尋,這一份對意義追尋的動力,可能演進為日後的閱讀習慣。從具體的、可觸摸的事物,進展至瞭解平面的、抽象的視覺意象,為孩子大大地打開一個寬敞的視窗,迎接他走進去,容讓他在無邊無際的心靈境界中徜徉探索。

追尋

圖像、語言、文字是我們賦予這世界每一件事物與概念的意義符號,正如上帝創造伊甸園後,將所有活物帶到阿當面前,著他為每一個有氣息的生物命名,從此,每一種動物都有牠的名字,而名字,讓我們能夠與其他受造物產生關係,將我們與整個世界,東西南北、上古下今,超越時空的連繫起來,以至可以在瞬間穿梭其中,樂而忘返。

兩個嚴重智障的孩子,雖說未建立文字理解的能力,但他們從早期對具體事物的認知不足,進展至捧著圖書細細咀嚼那些視象為他們帶來的意義,那份專注、那份沉醉、教我感動,也教我感觸。

感觸,乃因為閱讀亦曾為一個成長條件匱乏如我的小孩,開拓了一個又一個可供終身歷奇的新世界,為孤單與承受著各種各樣壓力的童年,帶來了無比的滿足與慰藉。

啟蒙

我的早期閱讀印象遠自四、五歲幼稚園時期的圖文讀本,第一篇我所接觸的課文是很簡單的五個字:「我是中國人」。旁邊附有綠色線條繪畫的一個穿著長衫、頭戴西瓜帽的男孩子,讓還未知道國家為何物的小孩牢牢記著: 「我就是中國人!」。


兒童樂園

接著下來,留在我小腦袋裡的是兒童樂園的小圓圓與大耳牛故事,以及每期相連內頁的世界風景介紹; 有一期介紹有世界花園之稱的瑞士,那是一間以雪山為背景、用粗圓木柱蓋成的木屋,粗糙的木窗框前掛放著盛放繽紛花卉的木花糟,雖然只是手繪圖,[世界花園]四個字與木屋圖像便成為我畢生對瑞士的印象,亦成為童年時代經常發白日夢時的遙遠國度。



歷奇

自此,對遠方好奇的小孩便不斷的從兒童圖書中追尋新國度,漸漸,我發覺附連在圖畫旁的文字,縱然不完全讀懂,但透過夾雜在其間我可以認讀的文字,原來也可以與其他未懂的文字串連起來,成為我可以意會的故事;這一下子的大發現,可不得了,我的理解可以超越圖像以外所表達的意義了!一個遼闊的新天地,恁地將我的感情與想像騰飛至無邊無際的遠極,一個小孩的平面世界頓然變成多維度的遼闊立體感受世界。

大千

許是生活與家庭條件的匱乏,我變成飢餓的吃字怪獸,除了學校課本,每見到字便追讀,廣告牌、電車上的收費告示、罐頭上的標籤、牙膏上的說明、報紙上的新聞與副刊、甚至家中的通勝,都成為我眼睛嘴饞的「零食」;當別的小孩在街上蹦跑追逐、跳橡筋繩的的時候,除了上學與在家中做家務與手工業,母親交取貨的空檔期間,我全都在家附近的社區中心圖書館中沉迷閱讀,這還不夠,書一本接著一本借回家裡看,所選的書也越來越少圖畫,甚至沒有,初則閱讀專述各地好兒童故事的「世界兒童」、成語故事、格林兄弟童話、安徒生童話、民國歷史、孫中山、黃花崗七十二烈士以至鑑湖女俠秋瑾,到後來發現鄰近書架上供大人看的短篇以至長篇小說,那裡滿是徐訏、徐速與黃思騁等人寫的書,我每天一本,狼吞虎嚥的速讀,文字進了我的腦海,即時會解碼成為一幕又一幕的電影,讓一個才五年級的小孩,提早闖進了大人的感情與生活世界, 也豐富了我在思想時演譯人際與事物的各種字庫。


無際

之後,不斷的閱讀為我的生命帶來不息的改變,無窮盡的打開一扇又一扇的心靈視窗,為生命在黯然無光的日子仍不住灑進了亮光;書寫更成為我的思想與感情的逝影留痕,成為當日尚未信主時的生命憑藉。

希恩與子霖閱讀時的專注,讓我思想,能夠閱讀的智障小孩,他們又會闖進一個怎樣的新世界,與其他人的心靈連繫?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