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8月2日 星期五

現實

有好些年青人,很早便需要面對夢想沒有他們的份兒的事實。

一天,我在午間休息的大堂四處與學生閒聊,一向沉迷某偶像歌星,坐在一旁的信嘉叫住了我:[我可否問你一個問題?],我說歡迎之至。

不比一向以來的落落大方,他小心翼翼,低聲地問:[我明年可否在這兒多讀一年呢?]。

我好生奇怪,答:[明年之後你才中學畢業,你不是關心畢業的出路,反而先關心是否能繼續留在學校呢?]

信嘉因著我的反問,更見膽怯了,怯生生地回應:[我只是問問是否有這個可能性而已。]

[這是你的憂慮,還是媽媽的憂慮呢?]我半蹲著靠近他問。

[是媽媽。]他有點不好意思地說。

[距離你畢業的時間著實不多,你何不想想自己畢業後希望有怎樣的出路,現在多思考與查探有關的資料呢?],我頓了頓說,繼續說:[設若你有機會延讀,你需要多裝備自己,而不要老沉迷在偶像的資訊上了。]

跟平日愉悅的表現有異,信嘉給鏟成陸軍裝的頭垂得更低了,彷彿前景一片黯淡的樣子,黑框眼鏡低垂至鼻樑下方,眼框開始紅了起來。 

[你是否擔心著畢業後的出路呢?]我安慰他說。

此時,坐在他身旁的一位同學明瀚別過頭來,忍不住開腔了,他專注地看著信嘉說:[對啊!這是現實啊!你要面對現實!]。

[你不要再繼續沉迷那些歌星偶像了,他們不能幫助你將來面對社會的啊!],明瀚老氣橫秋地說:[這是社會現實。]

信嘉嘟著咀,兩手緊握著助行器的扶手,低聲辯解:[我只不過是想實現自己的理想吧了。]

明瀚更見理直氣壯,雙手同樣地扶著助行器,好像明白事理,又好像不屑信嘉的執迷,說:[我們傷殘人士可不能當歌星的,這是現實。]

我很驚訝明瀚的看法,問:[是誰跟你這樣說過呢?],我安慰地補充說:[傷殘人士也不一定不能當歌星,只是我們也要磨練自己能有立足社會的一技之長。]

明瀚好像很懂事地,很自信地回應:[爸爸媽媽常常這樣跟我說的。]

這時,來自單親家庭的信嘉,眼圈一紅,開始濕潤起來。 

不久之前,信嘉喜孜孜地告訴我,有一位叔叔應允為他在三數年後,在紅館辦一個個人演唱會,讓他實現夢想,因此,他正努力安排練習多首曲目;我聽後,不忍馬上打破他的美夢,誰人順著信嘉追星的[夢想],為他製造一個永不能實踐的幻象呢?

對話後,有同工告訴我,明瀚之前也是老夢想著當歌星。

我深思良久,這兩位有肢體及輕度認知障礙的少年人,在我們的十二年特殊教育生涯裡,我們可曾為他們做好踏入社會的準備,他們對現實及他日在社會的角色與位份的認知,足夠他們滿懷期待地踏出校門,步進不肯定的社會現實裡嗎?

不能升學,難以就業,在終身庇護下與殘疾社群過最大限制的生活,仍然是這城難以打破的特殊教育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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